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把黑松岭边缘的黑土村裹得严严实实，连星光都透不进来。只有老雷克斯家的壁炉里，火苗“噼啪”跳着，映得窗纸忽明忽暗；茂茂桌前那盏野猪油灯，昏黄的光圈小得可怜，勉强护住一方桌面，跟外头的黑暗较劲。
茂茂刚结束跟项舟的每日汇报，摊开桌上那张画满草药的图谱——纸是项舟通过系统传过来的，上面的植株画得清清楚楚，连叶脉纹路都标得仔细。他借着油灯的光，手指在“闪光蕈”的图案上划过，项舟的话还在脑子里响：“茂茂，记牢了，你学的不是‘认草药’，是让‘草药能治病’的规矩。没了你，这张纸就是擦屁股都嫌硬。”
“只有你用过、教过人，这规矩才能在这世界生效。”
这话之前听着绕，可亲眼见了试验田的秧苗长得比别家好十倍，茂茂早信了。他揉了揉太阳穴，心里踏实得很——项大哥是真有本事，就是有时候说话太文绉绉，跟以前私塾先生似的，得琢磨半天。
就在这时，“咚咚咚”的砸门声突然炸响，还混着哭喊声：“雷克斯老爹！开门！救命啊！约翰被蚀骨蜈咬了！”
老雷克斯一家瞬间跳起来，茂茂也赶紧抄起油灯冲出去。院子里，两个村民抬着个汉子，汉子脸色白得像纸，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，裤腿卷到膝盖，小腿上两个乌黑的牙洞格外刺眼——周围的肉已经肿得发亮，青黑色正顺着血管往上爬，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蚀骨蜈！”茂茂心里一紧——老雷克斯跟他说过，这虫子比毒蛇还毒，藏在落叶里，被咬了先是疼得钻心，接着伤口烂得快，要是救不及时，整条腿都得废，甚至能死人！
“快！去请莫里森牧师！”老雷克斯的媳妇急得直哭，“他的圣水能驱邪！”
“早派人去了！”抬人的村民喘着粗气，脸都白了，“可……可牧师的圣水，之前治蚀骨蜈的毒，从来没利索过啊！”
话音刚落，就见一个穿着灰扑扑牧师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，正是村里的牧师莫里森。他手里捧着个银瓶，瓶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，里面的“圣水”泛着淡淡的白光。他一进门就皱着眉，挥着手呵斥围观的村民：“让开！都围着干什么？邪恶的毒物，只有圣光能净化！”
那倨傲的样子，仿佛村民们都是碍眼的垃圾。他走到约翰身边，蹲下来瞥了眼伤口，眉头皱得更紧，嘴里开始念祷文——音节又长又绕，听得人耳朵疼，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，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，看着就费劲。
念了好一会儿，他才颤巍巍地倒出几滴圣水，滴在约翰的伤口上。白光闪了闪，肿胀倒是慢了点，可那乌黑的颜色半点没褪，约翰疼得直抽气，额头上的汗更多了，嘴唇都咬出了血。
“牧师老爷，这……这不管用啊！”约翰的媳妇扑在旁边哭，“您再想想办法！”
“闭嘴！”莫里森猛地抬头，脸涨得通红，语气里满是心虚的暴躁，“邪恶这么顽固，哪能一下子好？得用更久的祈祷！”他说着，又要张嘴念祷文，可那手抖得更厉害了——谁都看得出来，这圣水根本压不住毒。
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，院子里静得只剩下约翰的痛哼。老雷克斯突然转头看向茂茂，眼里满是期盼——村里能创造奇迹的，除了这没用的牧师，就只有眼前这个能让荒地长庄稼的外乡人了。
“茂茂大人，您……您有办法吗？”
“机会来了！”项舟的声音突然在茂茂脑子里响起来，又快又准，“翻图谱第七页，找那个带荧光的蘑菇——闪光蕈！”
茂茂心里一振，立刻在脑子里翻图谱，很快就找到了：菌盖像小伞，上面有蓝莹莹的纹路，夜里会发光。
“项大哥，这蘑菇能解毒？”
“不是蘑菇能解，是我现在把‘闪光蕈性凉，能克蚀骨蜈火毒’的规矩，通过你盖在这地方！”项舟的声音透着股胸有成竹，“你现在就去找，找到捣烂敷上，马上见效！快，再晚就来不及了！”
茂茂瞬间明白，一步就跨到莫里森身边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牧师大人，先停一下，我有办法试试。”
莫里森被打断，气得脸都白了，冷笑一声：“外乡人，连圣光都没用，你能有什么办法？是想用那些下三滥的巫术？我警告你，异端是要被烧死的！”
“不是巫术，是天地间的道理。”茂茂没跟他废话，转身就往村边林地走。夜色里，他眼睛亮得很，照着项舟说的特征——找潮湿的树根下，看蓝莹莹的光。没一会儿，他就捧着几株蘑菇回来，菌盖上的荧光纹路像小星星，在手里发着柔和的光。
“你拿些破蘑菇糊弄人？”莫里森站在旁边冷笑，抱着胳膊看笑话。
茂茂没理他，找老雷克斯要了个石臼，把闪光蕈放进去，“砰砰”几下就捣成了泥——一股清凉气飘出来，闻着都让人舒服。他小心翼翼地把蓝泥敷在约翰的伤口上，刚贴上，就听“滋啦”一声，像冰碴子掉进滚油里！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就见那爬得正欢的青黑色瞬间就停了，跟着往回缩，肿起来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，没一会儿就只剩正常的红印子。约翰“哎哟”一声，原本拧成一团的脸松开来，喘着粗气说：“不疼了……凉丝丝的……舒服多了！”
院子里彻底静了，掉根针都能听见！
村民们瞪大眼睛，看着约翰明显好转的腿，又看看茂茂手里剩下的闪光蕈，眼神里的敬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——刚才牧师念了半天祷文，圣水没用；这外乡人找个蘑菇捣成泥，一敷就好，这才是真神迹啊！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！”莫里森僵在原地，手指着约翰的伤口，抖得像筛糠，脸上满是世界观崩塌的震惊，“你……你用了什么邪术？你是异端！你是恶魔的信徒！”
茂茂站起身，看着莫里森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，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：“牧师大人，这不是邪术。蚀骨蜈的毒是火性，闪光蕈是凉性，一物降一物，这是自然的道理。您的圣光解不了，不代表天地间的规矩也解不了。”
这话像一巴掌，狠狠扇在莫里森脸上！
村民们纷纷点头，看向莫里森的眼神里满是鄙夷——之前还装模作样的，结果连个蘑菇都不如！老雷克斯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，拉着茂茂的手说：“茂茂大人，您这才是真的神眷啊！您是我们黑土村的救星！”
莫里森的脸从红变青，又从青变黑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他突然蹲下去，用手帕包了点残留的蘑菇泥，狠狠瞪了茂茂一眼，转身就往村外跑——那背影慌慌张张的，连牧师袍的下摆被树枝勾破了都没管，显然是要去教堂找主教阿尔文告状，说这里有“异端”！
茂茂没拦他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“干得漂亮，茂茂！”项舟的声音里满是赞许，“这下，‘规则’的种子算种稳了。接下来，该有风了。”
“山雨欲来风满楼。”茂茂深吸一口气，感受着村民们围过来的目光——有感激，有敬畏，还有依赖。他摸了摸胸口，虽然没有体质丹了，但心里的底气更足了。
他想起渝州的景天老大，想起等着粮食的乡亲们，眼神变得格外坚定。
这条路，他必须走下去，而且一定能走下去。等他把这里的规矩立好，攒够功德，就回去救大家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