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夜半私语（下）
食谱送出去后，一连两日，风平浪静。没有来自宫里的反馈，柳锋也再未出现，仿佛那夜的惊魂只是一场幻梦。但邱莹莹并未放松警惕，她深知，这平静的水面下，暗流只会更加汹涌。
她依旧每日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，对仆役温和，大部分时间则待在书房——这是她向乞伏乾归请求后，唯一被允许“自由”使用的地方。书房里书籍不多，且多是些经史典籍或地方志，但她看得津津有味。这是她了解这个时代、这个国度最直接的窗口。她从字里行间寻找关于西秦风土人情、部落构成、乃至乞伏乾归执政风格的蛛丝马迹。
第三日下午，邱莹莹正在临摹一篇关于陇西地理的志文，侍女轻步进来禀报：“王妃，御膳房的管事求见。”
来了！邱莹莹心中一动，放下笔，平静道：“请他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、面容白净、体型微胖的内官，穿着御膳房的服色，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拘谨。他手中捧着一个食盒，跪下行礼：“奴婢御膳房管事赵内侍，参见王妃。”
“赵管事请起，可是本宫前日送的食谱，有何不妥？”邱莹莹和颜悦色地问。
赵管事连忙起身，将食盒呈上，脸上堆着笑：“回王妃的话，并非不妥。恰恰相反，王妃赐下的药膳方子极为精妙！奴婢按方子做了那山药羊肉汤，昨日呈给大王，大王……竟用了两碗！今日早膳的茯苓薏米粥，大王也进了不少。奴婢伺候大王膳食多年，少见大王对菜品如此……青睐。特来叩谢王妃恩典！”
邱莹莹闻言，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。这效果，比她预想的还要好。乞伏乾归的“青睐”，哪怕只是对一碗汤的青睐，也意义重大。这证明她这条路子走对了，她的“价值”以一种他能够接受的方式，得到了初步的认可。
她微微一笑，语气依旧温和：“赵管事言重了，不过是些家常方子，能合大王的胃口，本宫就安心了。日后若有什么时鲜食材，或大王脾胃有何不适，管事若方便，可来告知本宫一声，或许还能想出些汤水方子。”
她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，只是表达了继续提供“建议”的意愿，并将决定权交给了对方（“若方便”）。这是一种谦逊而聪明的合作姿态。
赵管事显然听懂了，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：“王妃仁心，体恤大王，奴婢感激不尽！日后定当及时向王妃禀报。”
又说了几句闲话，赵管事恭敬地告退了。他留下的食盒里，是几样御膳房新做的精致点心，算是投桃报李。
邱莹莹看着那盒点心，却没有立刻品尝。乞伏乾归接受她的药膳，并允许御膳房管事与她保持这种程度的联系，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。他在默许，甚至可能是鼓励她这种不越界的“靠近”。
这意味着，她暂时安全了吗？不，远远不够。这或许只是因为他觉得“有趣”，或者认为一个懂得关心他饮食、且似乎安于现状的王妃，比一个整天战战兢兢、或者暗地里搞小动作的王妃更省心。
她需要更进一步，但必须更加谨慎。
机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出现。次日，邱莹莹在翻阅一本旧的《秦州纪略》时，发现其中关于枹罕附近一条名为“洮水”的支流记载有些模糊矛盾之处。她想起沿途所见，该流域地形似乎有开发小型水利工程的潜力，若能稍加整治，或可灌溉不少贫瘠土地。
这个念头一起，她立刻压了下去。水利？农耕？这已经明显涉及政事了！以她现在的身份，贸然提出，绝对是找死。
但她可以将这个想法，用一种完全“无意”的方式，传递出去。
她没有写任何条陈奏章，而是继续临摹地理志。但在临摹到有关洮水流域那一段时，她“不小心”在旁边空白处，用极其娟秀的小字，写下了一段看似随感的批注：
“此处河道迂曲，若于上游窄处略加疏导，引水筑堰，似可惠及下流旱塬。昔闻郑国渠故事，诚利国之举也。惜乎今时不同往日，徒增遐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