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写得很含蓄,只是一个“遐想”,引用的也是千年前的“郑国渠”典故,完全是一副闺阁女子读书有感、随手记下的姿态。写完后,她似乎才发觉不妥,轻轻“哎呀”一声,用笔欲将其涂掉,但犹豫了一下,又放下了笔,仿佛觉得涂了更难看,便任由那行小字留在那里。
然后,她将临摹好的纸张和其他几张写满字的纸放在一起,并未特意收拾。她知道,定期会有人来收取她练字的纸张——这既是监视,也可能成为信息传递的通道。她就是要赌,赌那个监视她的人,或者最终会看到这些纸张的人(很可能就是乞伏乾归本人),有足够的眼光和胸襟,能看到这“随手遐想”背后可能蕴含的价值。
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试探,如同在悬崖边跳舞。若对方认为她干政,心生忌惮,她将万劫不复。但若对方如她所期盼的那样,是个有远见的枭雄,那么这点“遐想”,或许能真正引起他的重视。
做完这一切,邱莹莹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湿透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让寒冷的空气吹进来,冷静自己过于紧张的神经。
窗外,天色阴沉,似乎又要下雪了。
就在这时,一名侍卫来到院中,向守门的侍女传达了什么。片刻后,侍女进来禀报,脸色有些紧张:“王妃,门外侍卫传话,说……说蓝禹将军在府外求见。”
蓝禹?!他不是被勒令待在城外大营吗?怎么会突然来到王府求见?而且是通过侍卫传话,而非正式拜帖?
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。柳锋是暗线,蓝禹这就是明晃晃的阳谋了!他敢来,必定有所依仗,或者,有不得不来的理由!
是符登那边出了什么事?还是他自作主张?乞伏乾归知道吗?
见,还是不见?
见,风险极大,可能立刻被扣上“勾结外将”的罪名。
不见,蓝禹若在外闹将起来,或者传出什么风言风语,同样对她不利。
电光火石间,邱莹莹做出了决定。她不能避而不见,但必须在绝对光明正大的场合下见。
她沉声对侍女吩咐道:“去回复侍卫,蓝将军乃故国重臣,于礼不可怠慢。但本宫现已嫁入西秦,身为王妃,私下接见外臣于礼不合。请蓝将军至前厅等候,你速去宫中禀报大王,言明蓝将军来访之事,请大王示下。在大王旨意到来之前,请侍卫务必保护好蓝将军安全,并……看护好府门,无大王令,任何人不得擅离!”
这一番安排,滴水不漏。既给了蓝禹面子(在前厅等候),又严守了规矩(不私见),更重要的是,第一时间将皮球踢给了乞伏乾归,并变相将蓝禹“软禁”在了前厅,切断了他任何可能的不轨图谋。
侍女领命匆匆而去。
邱莹莹整理了一下衣襟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该来的,终究是躲不掉的。蓝禹的到访,意味着另一股势力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她拉入漩涡中心。
她走到妆台前,看着镜中那张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悄然变得坚定的脸。
风暴,要来了。而她,必须在这场风暴中,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。
(第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