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立储风波(上)
纸条在火焰中蜷曲、焦黑,最终化为几片轻飘飘的灰烬,落在冰冷的砖地上。邱莹莹盯着那点余烬,仿佛能从中看到朝堂上此刻正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幼帝。
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她原本已近乎死水的心湖。符登果然狠辣,或者说,是绝望到了极致,竟将延续国祚的最后希望,以这种“馈赠”的方式,抛给了与他关系微妙、亦敌亦友的乞伏乾归。这哪里是“大礼”,分明是一道裹着蜜糖的催命符,一个烫手至极的山芋!
乞伏乾归会如何处置这“幼帝”?是欣然接纳,高举“兴复前秦”的大旗,借此收拢前秦溃散的军心民心,与后秦抗衡?还是将其视为隐患,暗中处置,以绝后患?抑或是……暂且羁縻,观望风向?
而她自己,这个前朝公主,新帝的“皇姑”,在这盘突然加入关键棋子的棋局中,又该如何自处?乞伏乾归将她迁到这偏僻破败的芷兰苑,冷处理,隔离观察,其用意已昭然若揭。他在评估她的价值,也在权衡留下她可能带来的风险。
“朝堂哗然……”邱莹莹低声重复着纸条上的话。哗然是必然的。西秦内部并非铁板一块,定然有支持借此机会扩张势力者,也有反对引火烧身者。而外部,后秦姚苌(或其子姚嵩)得知消息,恐怕会更加疯狂地进攻。
她现在被困在这方寸之地,信息闭塞,能动用的资源几乎为零。唯一的优势,或许就是她这个“前朝公主”和“幼帝皇姑”的身份,以及……乞伏乾归目前似乎还并未打算立刻处置她的这点“缓刑”。
不能再被动等待了。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动作,也要让乞伏乾归知道,她还有存在的价值,并且,是“可控”的价值。
她开始更加留意这芷兰苑的一切。苑内的老宦官和宫女加起来不过五人,个个沉默寡言,眼神麻木,仿佛早已被漫长的宫廷生涯磨灭了所有生气。那个收了她银镯子的老宦官,是唯一一个可能传递信息的缝隙,但邱莹莹不敢再轻易接触他,一次冒险已是极限,频繁动作只会招来灭顶之灾。
她将目光投向苑内荒芜的庭院。时值隆冬,万物凋零,但一些耐寒的野草仍在残雪中顽强探出头。邱莹莹向看守的士兵请求,说想活动筋骨,整理一下院子。请求被生硬地拒绝了。她并不气馁,转而开始整理自己狭小阴冷的房间,将有限的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,甚至向看守讨要了一些清水,仔细擦拭桌椅窗棂。
她的这些举动,看似徒劳,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:她在努力适应,没有怨天尤人,更没有自暴自弃。她在展示一种“安分”和“韧性”。
几天后,转机以另一种方式出现。或许是她的“安分”起到了作用,也或许是乞伏乾归的监视需要更直接的汇报,一名之前从未见过的、身着低级女官服饰的中年妇人被派到了芷兰苑,名义上是“协助照料王妃起居”。
这妇人姓钱,面容刻板,言语简洁,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。她不像苑内那些老宫人般麻木,对邱莹莹保持着表面上的礼节,但眼神中的审视和疏离毫不掩饰。
邱莹莹心中明了,这钱嬷嬷,恐怕就是乞伏乾归安插到她身边的“眼睛”。也好,有“眼睛”在,总比完全被遗忘在角落要强。至少,她的某些举动,可以通过这双“眼睛”,传递到该看到的人那里。
她对待钱嬷嬷不卑不亢,既不过分亲近套近乎,也不刻意刁难冷落,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管事嬷嬷,偶尔会问一些关于宫中旧例、节气风俗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,显得自己正在努力学习和适应。
这一日,钱嬷嬷送来午膳时,顺口提了一句:“今日朝会上,几位老大人为了立嗣之事,又争执起来了,听说还差点动了手。”
立嗣?邱莹莹心中剧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仿佛并不在意,随口问道:“大王春秋鼎盛,何以急着立嗣?”
钱嬷嬷看了她一眼,眼神有些复杂,低声道:“不是立大王的嗣……是……是前头送来的那位小殿下……有人提议,请大王早日确立其名分,以安人心。”
果然!焦点集中到了“幼帝”身上!有人迫不及待地要乞伏乾归给这个孩子一个正式的名分!是哪些人?是真心想兴复前秦的旧臣?还是想借此搅浑水、谋取私利的投机者?
邱莹莹的心跳加速,她知道,决定她命运的时刻,可能快要到了。她这个“皇姑”的态度,或许也会成为某些人攻讦或支持的借口。
她必须更加小心,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。
(第七章上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