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风雪归途（上）
冰冷的雪花扑打在脸上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却也让邱莹莹混乱灼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她裹紧乞伏乾归赐予的那件黑色棉斗篷，将兜帽拉得很低，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不算沉重的食盒，像一道游魂，在破败的宫廷废墟间艰难穿行。
光华殿内的那一幕，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——乞伏乾归高举的火把，流淌的火油，以及最后那意味深长的“取舍”之言。他没有杀她，甚至给了她一线生机，但这生机并非坦途，而是另一条布满荆棘的未知之路。
“自寻稳妥之处安身。”这话听起来是放她自由，实则将她推入了一个更凶险的境地。离开王宫？她一个身份敏感的女子，在战乱未平的枹罕城，能去哪里？投靠柳锋和符广的残余势力？那无异于刚出狼窝又入虎穴，且乞伏乾归既然知道她看到了焚城一幕，绝不会轻易让她被对手利用。留在王宫废墟？这里看似安全，实则危机四伏，随时可能被巡逻的士兵发现，或者被战后清算的浪潮卷入。
更重要的是，哑女还在那个废弃水渠下等着她。她不能丢下哑女独自逃生。
风雪越来越大，能见度极低。邱莹莹凭借着记忆，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有士兵巡逻的主干道，在断壁残垣和枯木灌丛中潜行。每一声远处传来的马蹄或人语，都让她心惊肉跳，迅速隐藏身形。
终于，她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那片废弃的园林，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引水渠。她学着鸟叫，发出约定的暗号。很快，渠口枯草晃动，哑女苍白惊恐的脸探了出来。看到邱莹莹安然返回，还带着食盒，哑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，连忙将她拉了进去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两人挤在一起，分享着食盒里来之不易的食物。邱莹莹将光华殿内惊心动魄的一幕，以及姚嵩退兵、乞伏乾归放她离开的经过，尽可能地用手势和简单词汇告诉了哑女。
哑女听得目瞪口呆，尤其是听到焚城未遂和乞伏乾归的态度时，更是露出极度困惑和恐惧的神情。她比划着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邱莹莹咽下口中干硬的糕点，灌了一口冰冷的酒驱寒，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。她用手指在泥土上划出几个选项：
一、继续躲藏在此。优点是相对隐蔽，缺点是缺乏稳定食物来源，且非长久之计，一旦宫中被彻底搜查，这里迟早暴露。
二、尝试混出王宫，潜入枹罕城内。优点是活动空间更大，或许能找到柳锋势力的接应（尽管希望渺茫），缺点是风险极高，城防森严，她身份敏感，极易被盘查抓获。
三、主动现身，向乞伏乾归……投诚？这个念头让邱莹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。但乞伏乾归既然放她走，又说了“取舍”，是否是一种隐晦的招揽？用保守焚城秘密和可能的“价值”来换取生存机会？这无疑是与虎谋皮，但或许是眼下最“稳妥”的选择？
哑女看着地上的选项，拼命摇头，显然对第三个选项恐惧至极。她指向第二个，又指了指自己，表示愿意一起冒险出宫。
邱莹莹沉吟不语。出宫确实诱惑巨大，但成功的概率有多大？她们对城内的状况一无所知。姚嵩虽退，但城外是否还有敌军？城内是否已经戒严？柳锋的人还在吗？
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以往巡逻节奏的、更加嘈杂和急促的声响！似乎有大队人马正在向这片废弃园林的方向靠近！而且，伴随着呵斥声和……女子的哭泣声？
邱莹莹和哑女脸色骤变！她们被发现了？！还是这里即将被征用或清理？
“快！收拾东西！”邱莹莹当机立断，低喝道。无论来者是谁，这里都不能再待了！
两人手忙脚乱地将仅剩的食物和斗篷塞进怀里，邱莹莹将那把银簪紧紧握在手中。她们刚爬出水渠，躲到一处半塌的假山后，就看到一队盔明甲亮的士兵押解着几十个衣衫褴褛、哭哭啼啼的宫女太监，正朝着园林深处走来。为首的一名军官正在大声训话：
“……奉大王令，清查各宫苑，所有闲杂人等，一律集中看管，等候发落！尔等若有无故潜藏、形迹可疑者，速速自首，否则格杀勿论！”
集中看管！等候发落！
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。乞伏乾归开始在宫内进行战后清算了！这些宫女太监，恐怕都是些失势的、或者无人庇护的底层仆役。她和哑女如果被抓住，混入其中，身份一旦暴露，后果不堪设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