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番哭诉,半真半假,既承认了“错误”,又给出了一个合乎情理(至少表面上)的动机,还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。
乞伏乾归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那双锐利的眼睛,却始终没有离开邱莹莹的脸。他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伪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冰冷,却似乎少了一丝之前的凛冽杀意:“流言蜚语,不过是无能之辈的伎俩。孤若想取你性命,何需如此麻烦?”
这话,既是一种警告,也隐隐透露出他并未相信那些“心头血”的传言,或者说,他根本不屑于用那种方式。
邱莹莹心中稍定,知道自己的策略起了一定的效果。她连忙叩首:“臣妾明白!是臣妾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,惶恐过度,以致行为失当!臣妾知罪!”
乞伏乾归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抬起头来。”
邱莹莹依言抬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中充满了恐惧、悔恨,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脆弱。
乞伏乾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更多的东西。最终,他淡淡地道:“记住你今日说的话。安分,不是让你变成聋子瞎子,而是让你清楚,什么该听,什么不该听;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你的生死,不在流言,而在孤的一念之间。”
“臣妾……谨记大王教诲!”邱莹莹深深俯首。
“至于符玠……”乞伏乾归话锋一转,“他的病,孤自有主张。你既是他的皇姑,关心他也是人之常情。三日后,孤会安排你去见他一面。”
邱莹莹心中一震!他终于松口让她见符玠了!这是在安抚她?还是……另有深意?
“谢大王恩典!”她连忙谢恩。
“起来吧。”乞伏乾归挥了挥手,似乎有些疲惫,“好生待着。若再让孤发现你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未尽之语中的威胁,不言而喻。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大步离去。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合拢,隔绝了内外。
邱莹莹独自跪在冰冷的地板上,直到乞伏乾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仿佛虚脱般瘫软下来,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。刚才那一番交锋,耗尽了她的全部心神和勇气。
她赌赢了。至少暂时赢了。乞伏乾归虽然警告了她,但也默许了她“适度”的关心,并且给了她见到符玠的机会。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进展。
但她也知道,经此一事,乞伏乾归对她的监视只会更加严密。她必须更加小心,如履薄冰。那个神秘的“兰草”势力,恐怕短期内也不敢再与她联系了。
三日后,去见符玠……那将会是另一个关键节点。那个孩子的病情,宫中的暗流,都将在那次会面中,得到部分的答案。
她挣扎着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。风雪似乎永无止境,但她的眼神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和清醒。
在这吃人的宫廷里,软弱和逃避只有死路一条。她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,包括乞伏乾归那看似冷酷的“规则”,也包括她自己精心编织的“面具”,一步步地,在这绝境中,杀出一条生路。
揽月阁的灯火,彻夜未熄。
(第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