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莹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无论大人之间有多少阴谋算计，孩子总是无辜的。看到符玠这副模样，她心中涌起一股真实的怜悯和酸楚。
她放轻脚步，走到榻前，缓缓坐下。她没有立刻去碰触符玠，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。她的目光温柔而哀伤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。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情感，无需伪装。
侍立在旁的乳母和宫女见状，似乎松了口气，但依旧不敢大意。
过了片刻，符玠的眼睫颤动了一下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神有些涣散，带着病中的迷茫和虚弱。当他看到榻边坐着一个陌生的、穿着宫装的美貌女子时，眼中闪过一丝怯懦和疑惑。
“玠儿，”邱莹莹用极其轻柔的声音开口，仿佛怕惊扰了他，“我是你的皇姑母。”
“皇……姑母？”符玠的声音细弱蚊蝇，带着不确定。他从小在颠沛流离中长大，对所谓的亲人恐怕并无多少概念。
“嗯，”邱莹莹微微一笑，笑容温暖而带着一丝凄然，“皇姑母来看你了。你感觉好些了吗？”
符玠眨了眨眼睛，没有回答，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她。
邱莹莹没有强求，转而看向一旁的乳母，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：“小殿下近日饮食如何？睡眠可还安稳？太医怎么说？”
乳母连忙躬身回道：“回王妃，小殿下近日胃口不佳，只能进些稀粥参汤。夜间……夜间时常惊醒，睡得不甚安稳。太医每日都来请脉，只说需静养，慢慢调理。”她的话语谨慎，显然不敢多说。
邱莹莹点了点头，又看向符玠，柔声道：“玠儿要乖乖听话，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病才能快些好起来。皇姑母以后……会常来看你的。”她的话语中带着承诺，却又留有余地。
符玠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，紧绷的小身子稍微放松了一些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邱莹莹又陪他说了几句温和的话，问了他喜欢吃什么，喜欢玩什么，尽量拉近距离。符玠起初还有些拘谨，但在邱莹莹耐心而温柔的引导下，渐渐也能断断续续地回答几个字。
整个过程中，邱莹莹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，评估着她的每一个表情，每一句话。她必须表现得恰到好处——有关心，但不逾矩；有亲情，但不涉权谋；有怜悯，但不显软弱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，邱莹莹见符玠面露倦色，便适时地起身告辞：“玠儿累了，好生歇着吧。皇姑母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符玠看着她，眼中似乎有一丝不舍，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邱莹莹替他掖了掖被角，又对乳母和宫女叮嘱了几句要好生照料，这才转身离开。自始至终，她的表现无可挑剔。
走出兰台宫，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邱莹莹微微松了口气，但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。这次会面，只是开始。乞伏乾归通过这次观察，得到了什么结论？她下一步，又该如何走？
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，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。
这深宫之中的博弈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凶险。而符玠那孱弱的身影，如同一个沉重的砝码，压在了她本就艰难的天平上。
（第十五章上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