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正淳的“旧伤痊愈”成了苏家最高级别的秘密,但府中上下对林夜的恭敬程度,却因此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。
林夜被安置在那座名为“听竹苑”的客院,饮食起居无不是最高规格,甚至派了伶俐的小厮侍女随时听候差遣,美其名曰“不能怠慢前辈”。
这种无微不至的“照顾”,让林夜倍感压力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精心观赏的珍稀动物,每一举一动都被人暗中解读。他越发渴望修复法器,逃离这个温柔的“囚笼”。
然而,苏家请来的炼器大师在仔细检查了那件损坏的柳叶法器后,却面露难色。
“林前辈,”大师恭敬地对林夜说,“此法器炼制手法极为精妙,核心符文似乎……似乎并非单纯依靠灵力驱动,晚辈才疏学浅,一时难以参透,强行修复恐会损及根本。需要些时日研究,还请前辈见谅。”
林夜心中苦笑。不是靠灵力驱动?那靠什么?他哪知道天云宗给的这玩意儿这么高级又这么脆皮?他只能故作高深地点点头:“无妨,你尽力即可。”
修复法器之路受阻,林夜困在苏府,无所事事。他不敢再轻易接触苏家的人,生怕又引发什么“奇迹”。
每日除了在听竹苑内进行他那套雷打不动的“广播体操”(引动小范围天地异象,被苏府中人理解为高深修炼),大部分时间都感到十分迷茫和焦虑。
“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林夜思忖着,“就算法器修好了,我对这个修仙世界依然一无所知,两眼一抹黑,能逃到哪里去?说不定刚出城就又撞上什么黑风寨白风寨。”
他意识到,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,才能更好地“苟”下去。而了解信息最好的地方,莫过于藏书之地。
于是,他向苏晚晴提出,想借阅苏家藏书阁的一些书籍看看,主要是“风土人情、地理志异”之类,美其名曰“重温红尘俗世”。
苏晚晴自然无有不允,亲自将林夜带到了苏家守卫森严的藏书阁。
苏家藏书阁共有三层,藏书颇丰。林夜谢绝了苏晚晴的陪同,独自在一层翻阅那些记载着九霄界地理、历史、宗门概况的基础书籍。他看得极其认真,如同一个备考的学生,努力记忆着各大势力的分布、常见的妖兽、险地的描述——这些都是未来跑路时需要避开的“坑”。
看了半晌,他觉得有些疲惫,便信步走上了藏书阁二层。这里存放的多是修炼功法、武技神通,以及一些杂学笔记、前辈见闻录等。
林夜对功法武技毫无兴趣(反正也练不了),倒是那些杂记见闻吸引了他。或许能从一些奇闻异事中找到关于“无法修炼的特殊体质”的记载,来佐证自己确实是个“凡人”呢?
他翻阅了几本笔记,大多是一些游记或修炼心得,并无特别发现。直到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抽出了一本纸质泛黄、残破不堪的古籍,封皮上的字迹已模糊不清。
随手翻开,里面用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文字,晦涩难懂。林夜本来想放回去,但目光却被其中一页绘制的人体经脉图所吸引。那经脉图的运行路线,与他每日“广播体操”后体内那种暖洋洋的流动感,竟有几分模糊的相似?
他好奇心起,耐着性子,连蒙带猜地阅读旁边的注释。得益于穿越后灵魂力似乎有所增强,他对文字的理解能力提升了不少。
书中提到了一种只存在于上古传说里的“禁忌之体”,描述极其隐晦:
“……天生道韵,万法共鸣,然灵台自锁,不识己身……行止坐卧,皆合天道,引周天灵力而不知……视凶险如坦途,化灾劫为机缘……然,其体为天地所妒,混沌蒙心,终难自悟,若勘不破‘我为何我’之迷障,必困于凡尘痴妄,寿元尽时,道体亦散,如同凡人……”
林夜逐字逐句地读着,心跳逐渐加速。
“天生道韵”?“引周天灵力而不知”?“视凶险如坦途”?“混沌蒙心,难自悟”?
这……这说的不就是我吗?!
原来如此!原来我不是没有灵根,而是得了这种听起来很厉害,但实际上是个“绝症”的体质?!“灵台自锁,不识己身”,所以我才感觉不到灵气和自己的力量!“混沌蒙心,难自悟”,所以我才会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凡人!
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——“若勘不破迷障,必困于凡尘痴妄,寿元尽时,道体亦散,如同凡人”!
这不就是绝症诊断书吗?!意思是,如果我一辈子都认为自己是个凡人,突破不了这个心理障碍,那么我就算有这牛逼体质,最终也会像个凡人一样老死!什么无敌,都是镜花水月,是有期限的!
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夜。之前种种“巧合”带来的困惑,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。原来那些不是巧合,是这“绝症”体质的表象!而它的终极结局,竟然是……早夭?!
他脸色苍白地合上古籍,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藏书阁。
回到听竹苑,林夜将自己关在房间里,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紧迫感。
“我就知道!天上不会掉馅饼!无敌的背后居然是这么大的坑!”他焦躁地踱步,“‘勘不破迷障就会死’?这迷障不就是我坚信自己是凡人这件事吗?可……可我要怎么才能相信自己不是凡人?这又不是开关,说信就信!”
他回想自己之前的种种尝试,无论是想证明自己不行,还是无意中造成的“奇迹”,似乎都只是在加深他“这是巧合”的认知,反而让“迷障”更坚固。
“不行!我不能坐以待毙!”林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既然知道了‘病因’,就得找‘治疗方法’。这本书年代久远,记载不全,一定有解决之道!需要更多信息!”
他想到了苏正淳,想到了玄云宗。苏家只是云风城的家族,见识有限。而玄云宗是比天云宗更强大的宗门,或许他们的藏书更丰富,能有关于这种“禁忌之体”的更详细记载,甚至……破解之法?
原本对什么宗门敬而远之的林夜,此刻为了“求生”,第一次主动产生了要接触更强大势力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