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抓贼，天经地义。
那贼的儿子抓贼呢？
他对李心儿医生的心理辅导充满了本能的抗拒。他不敢说，一个字都不敢说。他的秘密一旦暴露，摧毁的不只是他自己，还有整个行动。他只能把所有的毒，都烂在自己心里。
陈正华静静地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悟性逆天”的能力在这一刻悄然运转。
他不需要分析，不需要推导。陈永仁那双疲惫眼睛背后所有的挣扎、痛苦、自我怀疑、身份撕裂，都如同高清的影像，一帧帧地在他脑海中放映。
他看见了陈永仁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陌生的脸。
他听见了陈永仁在午夜梦回时无声的呐喊。
他感受到了那种灵魂被两股力量反复拉扯，即将断裂的剧痛。
陈正华没有给出任何安慰，也没有说任何大道理。那些东西对现在的陈永仁来说，苍白无力，甚至是一种讽刺。
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，用一种沉稳到足以穿透一切迷雾的语调，缓缓地、一字一顿地复述了一句话。
一句他们从踏入警校第一天起，就刻进骨子里的誓言。
“除暴安良，服务市民。”
简简单单的八个字。
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激昂的口号。
却如同一道惊雷，在陈永仁混沌的精神世界里轰然炸响。
这道雷，精准地劈开了所有缠绕他、啃噬他的毒蛇与迷雾，狠狠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，那个被无数伪装层层包裹，却从未熄灭过的火种。
嗒。
桌面上，那根一直疯狂跳动的手指，停住了。
陈永仁的身体猛地一震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贯穿。他死死地盯着陈正华，嘴唇颤抖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下一秒，他那双早已干涸的眼睛，瞬间被一片滚烫的潮湿所覆盖。
眼眶，红得刺目。
“正华……”
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，声音已经完全变形。
“记住。”
陈正华的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陈永仁的耳膜上。
“无论你现在身在何处，穿着什么样的衣服，和什么人站在一起。”
“只要你还记得这句话，你就永远是个警察。”
“一个真正的警察。”
这番话，不是命令，不是质问，更不是说教。
它是一剂强心针，直接注入了陈永仁几近衰竭的意志中。它是一股暖流，包裹住了他那根快要崩溃绷断的神经，给予了他久违的、几乎已经遗忘的慰藉。
在陈正华面前，在这个唯一能看穿他所有痛苦的同学面前，陈永仁第一次，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戒备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拖拽出来的，带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。
他压低了声音，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祥的预兆，那是他在地狱里摸爬滚打，嗅到的危险气息。
“正华，你小心一点……”
“我的直属上司，黄志成督察，他最近的行为举止，非常反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