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如陈正华所料,一丝无形的线,已经悄然搭在了黄志成的肩上。
陆启昌开始留意他了。
没有大张旗鼓的调查,没有正式的问询。
仅仅是走廊里一次不经意的对视,陆启昌的眼神比平时多停留了半秒。
仅仅是会议上讨论其他案件时,陆启昌会突然问一句:“阿成,你那边最近有什么进展?”
这些看似寻常的举动,对于一只嗅觉敏锐、内心有鬼的野兽而言,却是最清晰的警报。
黄志成办公室的烟灰缸,总是满的。
他坐在椅子上,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,眼神却死死盯着百叶窗的缝隙,仿佛外面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。
压力。
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让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。
哪里出了问题?
他一遍遍地复盘自己所有的行动,每一个电话,每一次会面。
滴水不漏。
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。
那么,问题的源头只能有一个。
一个他亲手布下,却又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的棋子。
陈永仁。
黄志成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年轻而又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脸。
一定是这个混蛋!
私下里向高层打了小报告!
这个念头一旦萌生,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,瞬间缠绕住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“混蛋!”
黄志成低吼一声,眼底的血丝根根绽起。
“翅膀硬了,以为能找到新靠山,就想反咬我一口?”
怒火在他的胸腔里引爆,烧掉了他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。
他抓起电话,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他的声音阴冷得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陈永仁,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,三天之内,我要你进入韩琛的毒品交易核心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沉默。
黄志成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语气变得更加残忍。
“怎么,做不到?”
“社团里最近会有几次火并,你必须参加。别他妈跟我讲条件,这是命令!”
“我需要看到你的‘诚意’,韩琛也需要。”
他将这赤裸裸的逼迫,美其名曰“考验”和“获取信任”。
挂断电话,黄志成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感。他要亲手折断这枚棋子的翅膀,让他认清楚,谁才是真正掌控他命运的人。
陈永仁的处境,急转直下。
他的人生,变成了一根绷在悬崖两端的钢丝。
一边,是韩琛和他手下那些豺狼虎豹,他们的眼神永远带着猜忌与试探,任何一个微小的差错,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另一边,是来自上司黄志成的疯狂逼迫。那些命令不再是任务,而是催命符,一次次将他推向枪口和刀尖。
一次在码头的火并中,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灼热的气浪卷走了他几根头发。
他甚至能闻到那颗子弹上死亡的味道。
精神的弦,已经拉到了即将崩断的边缘。肉体的伤痛,在每一个阴雨天里嚣张地叫喊。
他快要撑不住了。
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,陈永仁躲在九龙城寨一个肮脏的公共厕所里,拨通了陈正华的加密电话。
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,发出嘈杂的声响。
“正华……”
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嘶哑,破碎,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绝望。
“我快撑不住了……”
陈正华正坐在“利剑”小组那间由杂物间改造的办公室里,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,正显示着一份关于黄志成的行为分析报告。
听到陈永仁的声音,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那是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眼神,平静,却又蕴含着致命的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