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陆启昌的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韩琛能在倪家倒台后,如此迅速地吞并倪家的所有地盘,在龙蛇混杂的尖沙咀站稳脚跟,真的是因为他运气好吗?”
陈正华平静地分析道。
“倪家盘踞尖沙咀几十年,关系网根深蒂固。就算倪坤死了,倪永孝倒了,那些跟着倪家吃饭的头目、马仔,会那么轻易就臣服一个外人?”
陆启昌眉头紧锁,陷入了沉思。
这些问题,他不是没有想过。只是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韩琛的“时势造英雄”。
陈正华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。
他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猜想。
“黄志成的解释,恰恰说反了。”
“真相可能并非他在利用陈永仁对付韩琛。”
陈正华转过身,目光锐利。
“恰恰相反,是他,早已被韩琛所腐蚀和控制!”
“什么?!”
陆启昌猛地从椅子上站起,烟蒂从他指间滑落,掉在地毯上,烫出一个焦黑的小点。
他双眼圆睁,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这个推论,太过颠覆。
“您想。”
陈正华的思路清晰无比,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,却拥有着解剖刀一般的精准与冰冷。
“韩琛之所以能迅速崛起,最大的可能,就是因为有黄志成这个CIB的‘内应’。”
“一个CIB的高级督察,能为他做什么?”
“在警队内部,为他扫清障碍。”
“提供O记、反黑组每一次行动的精准情报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陈正华的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关于某位江湖元老意外身亡的卷宗上。
“……清除异己。”
陆启昌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陈正华的手指,轻轻点在了另一份档案上,那是关于不久前一桩枪战悬案的报告。
“那枚在现场莫名失踪的警用点三八子弹,很可能,就是黄志成为韩琛处理掉的某个‘麻烦’!”
陆启昌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所有看似孤立的疑点,在陈正华的串联下,开始指向一个恐怖的深渊。
“还有陈永仁。”
陈正华的声音压得更低,也更具穿透力。
“如果黄志成真的被韩琛控制,那么他之所以如此疯狂地虐待陈永仁,动机就绝非考验。”
“那是韩琛的授意!”
“因为陈永仁是倪坤的私生子,是倪家最后的血脉。韩琛要的,不是一个能为他所用的卧底。”
陈正华一字一顿,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。
“他要的,是彻底摧毁这个潜在威胁的意志,让他永无翻身之日!”
每一句话,都砸碎了陆启昌心中一块名为“信任”的基石。
旧的认知在剧痛中崩塌。
新的恐惧在废墟上疯狂建立。
黄志成那张为了自保而扭曲的脸,他对陈永仁下达命令时冷酷的表情,韩琛在倪家倒台后春风得意的样子……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。
一条完整而又惊悚的逻辑链,形成了。
至此,案件的真相豁然开朗。
真正的敌人,并非黄志成这个被欲望和背叛所腐蚀的警队败类。
他只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,一个面目狰狞的傀儡。
在他背后,有一个更庞大的黑影。
那个正在通过金钱和权力,将无形的触手,悄然伸进警队高层,意图在香港这片土地上,建立自己地下王国的社团大佬。
一个比以往任何对手都更危险,更狡猾,更庞大的敌人。
韩琛。
这个名字,终于彻底浮出了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