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龙城,德兴酒楼。
晚市的喧嚣混合着烟草与酒精的浊气,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蒸腾。麻将牌的碰撞声、划拳的呼喝声、粗俗的笑骂声,交织成一首属于地下世界的交响乐。
东星社的龙头“骆驼”,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。
他脸上的横肉随着残忍的笑容挤在一起,金链子在脖子上反射着油腻的光。在他面前,一桌酒席杯盘狼藉,而他真正的盛宴,是那个即将被公开处决的警方卧底。
一个猎人,正在等待着他那头已经落网的猎物,被彻底撕碎。
酒楼外,一辆不起眼的丰田车里,空气压抑得如同深海。
陈正华坐在驾驶座,双眼微阖,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。
他的大脑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。
强攻?
这个词刚在脑海中浮现,就被瞬间否决。那是下下策。德兴酒楼内至少有东星三大堂口的近百名核心打手,一旦爆发火并,伤亡数字会极其难看。
更致命的是,阿布,那个孤身潜伏在狼穴中的伙计,会在交火的第一秒,就被当成祭旗的牺牲品。
必须智取。
一瞬间,那名为“悟性逆天”的恐怖能力被彻底激活。
无数情报碎片、人物性格侧写、现场环境数据、心理博弈的变量,在他的脑海中汇聚、碰撞、重组。一个疯狂、大胆,却又逻辑闭环堪称完美的营救计划,在电光石火间成型。
他睁开眼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,再无半点犹豫,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自信。
他拿起对讲机,声音沉稳,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阿荣,技术支援!”
“立刻干扰德兴酒楼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通讯信号,我要这里变成一个信息孤岛。任何电话、网络,都不能接通!”
“陆Sir,李Sir,O记的伙计可以动了。封锁所有路口,外松内紧。一旦我们的车辆出现,立刻开辟绿色通道,全力接应!”
一道道指令清晰地发出,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,开始拨动棋盘上的棋子。
最后,他转过头,看向副驾驶和后座。
“阿仁,罗鸡,你们两个,跟我进去!”
陈永仁和另一名同样换上了一身花哨古惑仔行头的卧底罗鸡,同时对上了陈正华的目光。那眼神,坚定得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都烟消云散。
片刻之后。
德兴酒楼那两扇雕着龙凤的木门,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。
“砰!”
大门狠狠地砸在墙壁上,发出的巨响瞬间压过了场内所有的嘈杂。
音乐停了。
麻将停了。
喧哗声戛然而止。
上百道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门口。
陈正华一马当先,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,陈永仁和罗鸡面无表情,手上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,箱子上,盖着一块刺眼的红布。那架势,不像是来吃饭,倒像是来送葬。
“倪家办事,闲人退避!”
陈正华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喝,如同平地惊雷,在酒楼大厅内轰然炸响。
全场死寂。
骆驼和他手下那几个不可一世的堂主,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。
倪家?
哪个倪家?
那个已经被韩琛彻底打垮,龙头倪坤惨死,只能龟缩在老巢苟延残喘的倪家?
骆驼眯起了他那双三角眼,审视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,声音阴冷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
陈正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,手臂一甩,“啪”的一声,狠狠地拍在了骆驼面前的酒桌上。
那力道,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。
“O记,见习督察,陈正华!”
他环视全场,目光所及之处,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古惑仔,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。
他的气势陡然拔高,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
“我O记收到确切线报,有人在这里,出卖警方卧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