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旧是那间茶楼,依旧是那个靠窗的位置。
檀香的烟气,比上一次见面时,似乎要浓郁几分,带着一种安魂定神的沉静。
但对坐的两个人,心境却已是云泥之别。
倪永孝还是那副金丝眼镜,文质彬彬,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,像个华尔街归来的金融才俊。
可他眼底深处那份不动声色的审视,却比上一次更加锐利,更加深沉。
他审视的,是坐在他对面的陈正华。
如果说上一次,陈正华只是一个带着合作意向,闯入他视野的普通警察。
那么此刻,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,已经截然不同。
那是一种完全掌控了局势的从容,一种将所有底牌握于掌心的绝对自信。
他不再是来寻求合作的棋子。
他是来主导牌局的操盘手。
陈正华没有多余的寒暄,甚至没有碰桌上的茶。
他的目光平静,动作直接。
“倪先生,别来无恙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被他单手推出,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滑行,精准地停在了倪永孝的手边。
没有多余的力道,没有一丝声响。
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。
倪永孝的视线,从陈正华的脸上,缓缓移到了那个档案袋上。
他没有立刻去拿。
他那双总是带着忧郁和算计的眼睛,微微眯起。
这个警察,比他想象中,还要直接。
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档案袋的封口,动作斯文,却带着一种拆解炸弹般的谨慎。
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袋口被打开。
他抽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第一张,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上,一个穿着警服,笑容轻狂的年轻男人,正亲密地搂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。
那个男人,是黄志成。
那个女人,是玛丽。
倪永孝的呼吸,停顿了一瞬。
他的手指,无意识地收紧,照片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卷曲。
他继续向下翻。
第二份,是文件。
白纸,黑字,红色的印章。
一笔笔银行转账记录,一个个由黄志成利用职权,暗中放行的货运码头通行许可。
所有的证据,都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——黄志成,是韩琛与玛丽安插在警队内部,最重要的一把保护伞。
而玛丽,则是这一切的直接联络人。
倪永孝的胸口,开始感到一种压抑的沉闷。
他一直以为,害死父亲的,是韩琛和那四个背叛的头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