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楼的空气里,檀香的气味浓郁得化不开。
烟雾缭绕。
倪永孝指尖夹着的那根高档雪茄,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,摇摇欲坠。
但他浑然不觉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缕青烟。
往常,这烟会悠然盘旋,姿态写意,一如他掌控一切的从容心态。
可现在,那烟却像是受了惊,笔直地、僵硬地向上窜去,没有一丝弯折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神。
被眼前这个叫陈正华的男人,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,彻底钉在了原地。
离岸基金会。
这五个字,是刺入他心脏最深处的一根冰刺。
那是他为整个倪氏家族构建的防火墙,是他洗白庞大资产的最终管道,是他自认为除了自己之外,绝无第二人知晓的终极底牌。
现在,这张底牌被人掀开了。
不,不是掀开。
是直接被洞穿。
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四肢百骸的温度仿佛瞬间被抽干。他第一次尝到了被人完全看透的滋味,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纯粹的、被更高维度生物俯视的无力感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内,心脏那沉重而压抑的跳动声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撞击着他的理智。
陈正华的目光平静无波,他没有追问,没有逼迫,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胜利者的姿态。
他只是伸出手,将那个决定了倪永孝生死的档案袋,缓缓收了回来。
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。
仿佛在说,你的命脉,我随时可以拿走,也可以……还给你。
这个动作,让倪永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稍稍松懈了一丝。
“倪先生,不用紧张。”
陈正华开口了,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奇特的建设性,驱散了空气中凝固的杀机。
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沏好的铁观音,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,然后将杯子送到唇边,吹了吹漂浮的茶沫。
“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和你鱼死网网破。”
“无论是我们警方,还是你们倪家,甚至是港岛其他的上层势力,大家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的诉求。”
陈正华顿了顿,目光穿透袅袅茶烟,直视着倪永孝。
“那就是——稳定。”
稳定!
这个词,像一记重锤,狠狠敲在了倪永孝的心上。
“一个稳定、繁荣的香港,才最符合所有人的利益。”
“不是吗?”
倪永孝没有回答。
他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当然懂。
稳定,意味着秩序。秩序,意味着规则。而在规则之下,财富才能最有效率地流动和积累。
混乱,只属于底层。
他眼神中的戒备没有完全消失,但那种被人扼住咽喉的惊骇,已经悄然沉淀,转化为一种深度的、快速的思索。
他在评估,在剖析,在试图理解陈正华这番话背后真正的意图。
陈正华看穿了他的想法,继续抛出自己的论点,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倪永孝构建的逻辑链条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