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快便转身离开,融入了另一个由英籍高官组成的圈子。陈正华的余光瞥见,那个圈子里的人,都在用同样的眼神,朝他这边望过来。
他们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很低,但那种被隔绝、被审判的感觉,却穿透了喧闹的宴会厅,精准地传递了过来。
宴会终于在午夜时分结束。
宾客散尽,喧嚣褪去。
陈正华独自走在通往停车场的无声走廊里,高档地毯吸走了他所有的脚步声。
身后,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正华。”
是陆启昌。
他递过来一支烟。
陈正华接過,却没有点燃,只是夹在指间。
陆启昌自己点上一支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凝重的脸。
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的静默而熄灭,两人陷入一片昏暗,只有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“你这次,功高盖主了。”
陆启昌的声音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。
陈正华默然不语。
烟草的辛辣气味钻入鼻腔,他知道,陆启昌说的,就是他今晚感受到的全部。
“警队这个山头,一百多年了,游戏规则从来没变过。”
陆启昌的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怕被墙壁听了去。
“话事权的,永远是那帮鬼佬。”
“你和其他人不一样。”陆启昌看着他,“你成长的速度太快,快到让他们害怕。你的能力太强,强到让他们失控。最重要的是,你从来不懂得,或者说,不屑于像其他人那样,对他们摇尾乞怜。”
“你没发现吗?你破的案子越大,得到的功劳越高,他们看你的眼神就越冷。”
“‘赤盗’这件案子,你等于是当着全世界的面,抽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。证明了没有他们,我们华人警察,一样能办成事,而且能办得更漂亮。”
陈正华的指尖,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冰凉的香烟。
“你已经碰到了他们的根基。”陆启昌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,“碰到了某些人,最不愿意被任何人触碰的核心利益——对这支纪律部队的,绝对控制权。”
他将烟蒂在墙上摁灭,火星滋啦一声,彻底熄灭。
“你现在,就像一棵长得太快、太高的树。”
“周围所有的树,都还在老老实实地等着阳光雨露,只有你,已经刺破了云层。”
“所有人的眼睛,不管是羡慕的,还是嫉妒的,还是怨毒的,就都只能盯着你看了。”
陆启昌的目光穿透黑暗,落在陈正华的脸上。
“树大,招风啊。”
这四个字,像一颗子弹,精准地击中了陈正华心中那片早已预感到的阴霾。
陆启昌的提醒,将他从授勋的荣耀光环中,彻底拉回了冰冷坚硬的现实。
一场针对他的无声战争,恐怕在他戴上那枚紫荆星章的那一刻,就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鲜花和掌声,从来都是最好的掩护。
那背后,往往隐藏着最致命的刀锋。
他不能坐以待毙。
陈正华抬起头,看向走廊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眼神中的平静被一种锐利的锋芒所取代。
他必须尽快为自己,也为身后那些信他、跟他、靠他的兄弟们,找到一棵能遮风挡雨的,更坚固的靠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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