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荣誉，有时候是一顶桂冠，有时候，则是一副枷锁。
刚刚落幕的“赤盗”案新闻发布会上，镁光灯的灼热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。警队一哥李树棠亲自为他佩戴紫荆星章的画面，占据了全港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。
然而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，陈正华只是用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金属勋章。
他感受不到半点温度。
这枚勋章，将他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点，也让他成为了一块最显眼的靶子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警队高层，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英籍高官们，投来的视线变得愈发阴冷，如同盘踞在暗处的毒蛇，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。
水满则溢，月满则亏。
这个道理，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。
光靠他一个人，挡不住这股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。他需要一面盾，一面由最坚不可摧的材料铸造而成的盾。
他的“利剑”小组。
但这面盾，还不够坚固。单靠命令和职责维系的忠诚，在真正的风暴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他需要一种更原始，也更强大的力量，将这群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，彻底熔炼成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。
一个休戚与共，荣辱一体的利益共同体。
……
电话拨通时，那头只响了一声就接了起来，传来一个永远波澜不惊的斯文声音。
“华哥。”
“阿孝，有笔生意，想找你谈。”
陈正华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在安静的房间里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半小时后，维多利亚港旁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顶层。
倪永孝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正专注地为陈正华冲泡着一壶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。茶香袅袅，仿佛能将世间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在外。
“‘赤盗’案缴获的赃款，有一部分，没有在报告里。”
陈正华没有兜圈子，直接切入主题。
倪永孝推了推眼镜，倒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，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道精光。他知道，陈正华口中的“一部分”，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。
“数额不小，现金，美金。我需要它变得干净，绝对干净，并且出现在一个任何人都查不到的海外账户里。”
陈正华盯着倪永孝。
“瑞士银行，匿名信托基金。”
倪永孝吐出八个字，言简意赅。他那遍布全球的洗钱网络，就是为了这种时刻而存在的。
“我要基金的受益人，是我的伙计。”
陈正华递过去一张纸条。
倪永孝接过，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——杨锦荣、陈永仁、阿布、罗鸡、克哥、阿邦……甚至还有陆启昌和李文彬。
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瞬间明白了陈正华要做什么。这不是简单的洗钱，这是在用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，铸造一支绝对忠诚于他个人的私军。
这手笔，比他过去见过的任何江湖大佬，都要狠，都要绝。
“华哥，你这是在玩火。”
倪永孝放下茶杯，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“火，我一直在玩。”
陈正华端起茶杯，一饮而尽。
“我只是想确保，当火烧过来的时候，我的兄弟们，不会被烧成灰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