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督察，你好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粤语发音标准，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。
“我叫张国栋，ICAC首席调查主任。”
他做着自我介绍，眼神却像X光一样，在陈正华的脸上细细扫描，似乎想从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，捕捉到有用的信息。
但他失望了。
陈正华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疑惑。
他只是平静地靠在椅背上，回望着对方，眼神深邃，不见底。
张国栋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，取出了一个信封。
信封的材质极好，是那种带着特殊纹理的进口卡纸，制作精美，看起来分量不轻。
那不是一张冰冷的传票，更不是一张授权执法的逮捕令。
它被设计成了一封措辞考究的信函。
一封，来自廉政公署的“请柬”。
张国栋将信函轻轻放在了陈正华的桌面上，用指尖，将它朝前推了推。
“我们正在调查一宗，涉及‘非法政治献金’的复杂案件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铺直叙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报告。
“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一些线索，可能需要陈督察你，明天上午十点，来我们廉署总部一趟，喝杯咖啡，协助我们进行调查。”
“协助调查。”
这四个字，从任何一个执法机构的口中说出，都带着一定的压力。
但当它从ICAC首席调查主任的口中，对着一名警队高级督察说出时，这四个字本身，就代表着一种不容置疑，不容拒绝的绝对意志。
办公室内的空气，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。
陈正华的眼神，终于冷了下来。
那股刚刚沉寂下去不久的，如同刀锋般的锐利，再次从他的眼底浮现。
他知道，这杯“咖啡”，绝不好喝。
他也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他在商界的那些操作，虽然通过倪永孝的网络和海外复杂的金融工具进行了层层伪装，但终究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。
那些被他精准打击，被他从权力宝座上掀翻，被他触碰了核心利益的英籍高官们，在发现无法通过警队内部的规则来打压他之后，终于还是从工具箱里，亮出了他们手中最锋利，也是最后的一把刀。
廉政公署。
一个在制度设计上，被赋予了超然地位，可以直接向港督负责，足以让任何一名香港公务人员闻之色变的恐怖存在。
一场新的，更高层级的，围绕着规则与权力的博弈，已经无法避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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