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，隔绝了首席调查主任张国栋那张写满震惊与颓败的脸。
走廊里的空气冰冷，灯光惨白，但陈正华的脚步却沉稳有力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旧时代秩序崩塌的鼓点上。
审讯，已经结束了。
或者说，从他将那份档案拍在桌上的那一刻起，这场所谓的“协助调查”就已经沦为一场笑话。
但陈正华的嘴角，没有一丝胜利的弧度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防守，从来不是他的风格。将刺向自己的刀格挡开，远远不够。他要做的，是握住这把刀，反手捅进敌人的心脏，再狠狠地搅动，直到对方彻底失去呼吸。
那帮高高在上的鬼佬，自以为掌控着规则，便能肆意妄为。
那么，就让他们亲眼看看，当战火在他们无法掌控的领域燃起时，会是怎样一副末日景象。
那个领域，叫做舆论。
当天下午，港岛。
一间刚刚注册不到七十二小时的民间智库办公室里，只有几台服务器在低声嗡鸣。
一份名为《被遗忘的角落：港府高级公务员财产申报制度的致命漏洞》的深度调查报告，被加密，分割，通过数个海外服务器，匿名发送到了全港数十家主流媒体的机要邮箱中。
没有署名，没有来源，干净得像一个幽灵。
报告的行文冷静、克制，充满了学术的严谨。里面没有一个煽动性的词汇，只有一页又一页详实到令人窒息的数据，以及专业到无可辩驳的金融模型分析。
报告没有点任何一个人的名字。
它只是客观地揭露了一个事实：现行的财产申报制度，对于那些拥有海外账户，特别是英联邦国家账户的高级公务员，形同虚设。大量的资产，可以通过看似合法的信托、基金、离岸公司等形式，悄无声息地转移出境，完美规避监管。
报告的最后一页，是一个经过精算得出的惊人数字——一个足以填平维多利亚港的天文数字。
这篇报告，就是一颗被精心包裹起来的深水炸弹。
而引爆它的，是人性中最原始的愤怒。
第二天清晨。
当第一缕阳光照亮这座城市，无数市民在报摊、在早餐店、在通勤的地铁上，看到了那足以让整座城市地动山摇的头版头条。
《惊天漏洞！谁在掏空香港？！》
《我们的血汗钱，正在“合法”流向伦敦！》
《洋大人海外资产成谜，财产申报制度沦为废纸！》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不，这不是浪，这是海啸。
市民们震惊地发现，自己辛苦工作，缴纳的每一分税款，本应用来建设这座城市的医院、学校、道路。可现在，这些钱，却可能通过他们完全看不懂的金融手段，变成了某些“洋大人”在苏格兰的庄园，在瑞士银行的存款，在伦敦的豪宅。
最致命的是，这一切，竟然在现行制度下，近乎“合法”！
愤怒，瞬间被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