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政公署的风波，在报纸头条上停留了三天，便被新的花边新闻所取代。
对外界而言，这只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误会。
一场针对警队明日之星的恶意举报，最终以证据不足而草草收场。
然而，对陈正华来说，风暴从未平息。
它只是暂时潜入了更深，更暗的海域，积蓄着下一次扑击的力量。
他知道，那只看不见的黑手，依然悬在自己头顶。
廉署那把递过来的刀，太过精准，也太过阴险。它没有直接捅向要害，而是选择了自己过往履历中最不起眼，却又最无法辩驳的程序瑕疵。
这种手法，不像是廉署那群习惯了正面冲锋的调查员。
更像是一个精通法律，善于在规则之内，寻找致命漏洞的猎手。
他需要一个答案。
中环，一家不起眼的二楼咖啡馆。
木质的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过的焦香和旧报纸的油墨味。
这里是陈正华和梁美莉的老地方。
一个绝对安全，不会有任何眼睛和耳朵的地方。
律政司高级助理刑事检控专员，梁美莉，早已经到了。
她坐在靠窗的卡座，面前的咖啡已经失了热气。
这位在法庭上以言辞犀利，逻辑严密著称的女强人，此刻却全无往日的干练与锋芒。她的眉宇间，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，眼神时不时地扫过窗外街景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
陈正华在她对面坐下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两人是多年的盟友，一个眼神，就足以交换千言万语。
沉默，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良久，梁美莉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正华，这次的事情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。”
她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怒火。
“廉署那帮人，不是疯了。”
“他们之所以敢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情况下，就敢启动最高级别的调查程序，甚至不惜冒着和警队全面开战的风险对你动手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。
“是因为，我们律政司的内部，给他们递了刀。”
“或者说，我们内部有人，为他们铸造了这把刀。”
咖啡馆内嘈杂的人声，音乐声，杯碟碰撞声，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消失。
陈正华的整个世界，只剩下梁美莉那句冰冷的话语。
“内鬼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这两个字，却重若千钧。
“没错。”
梁美莉的眼中，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，拿出一份没有封面，没有任何标记的薄薄文件，推到了陈正华面前。
“我们内部，一名英籍的副刑事检控专员，大卫·琼斯。”
陈正华的目光落在文件上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梁美莉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，冰冷而清晰。
“是他，滥用了副刑事检控专员的职权。在廉署向我们律政司申请法律意见的时候，他亲自负责了你的卷宗评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