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乌初升,光线穿透薄雾,将通往金銮殿的百级汉白玉阶染上暖金色。
萧知微自偏门入宫,脚步声在空旷宫道间回响。她手中紧握那份四人连夜整理的《国计推演书》,指尖微微发白。
就在她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两柄交叉的长戟拦住了去路。禁军统领声音冰冷:“大公主,女帝有旨,今日早朝只议边军失职一案,其余诸事一概不理。”
萧知微心中一沉。萧玉鸢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,竟已掌控宫禁。
“若本宫所奏正与边军失职案相关呢?”她冷声问道。
“陛下有旨,只议边军失职案。”统领重复道,毫不退让。
僵持之际,一个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。林琰一袭玄色朝服缓步而至,手中捧着黑檀木匣。
“若我说,我父亲从未真正病倒,殿下信吗?”他在她身侧低语,声音仅容二人听见。
萧知微瞳孔微缩:“什么意思?”
林琰没有回答,而是当众打开木匣。匣中铺着明黄锦缎,一枚白玉佩静静躺在其中,上刻“镇北承命”四字。
“此乃先帝御赐信物。”林琰扬声道,“三年前,父王查到萧玉鸢勾结北狄、私贩军械的铁证。但因皇室猜忌,宗亲掣肘,她若强行发难,只会引得朝局动荡。为保大局,她只能称病退隐,将实权交予我,自己甘作一枚死棋。”
他转向萧知微,目光深沉:“这盘棋,萧玉鸢谋划了十年,我父皇也等了三年。”
金銮殿内,钟鸣声起,朝会开始。
萧玉鸢立于百官之前,手持“认罪书”,厉声宣读:“摄政王纵容边军贪腐,致使军备废弛,粮草亏空。臣请陛下下旨,削其王爵,收回兵权!”
宗亲一派纷纷附议,声浪如潮。
萧知微正欲出列,林琰轻轻按住她的手腕,率先迈步而出:“臣有摄政王密信呈上!”
女官接过木匣呈至御前。宝座上的女帝看到那枚玉佩时神色微动,展开密信后,凤目骤然锐利——信纸落款竟是三日前!
“摄政王根本没病!”百官哗然。
萧玉鸢脸色煞白:“伪造信物!林琰,你该当何罪!”
此时田芷涵出列:“启禀陛下!臣有四姝联名《国计推演书》呈上!推演书详尽拆解北境粮仓失火案十六处疑点,证明此案绝非天灾,而是人为纵火!”
孙芸紧接着出列:“臣查阅太医院账目,发现一笔巨额拨款名目为防治北境瘟疫,但北境三年来并无疫情记录!此款项与萧玉鸢所控商会有千丝万缕联系!”
陈潇潇自殿外快步而入,手中托着留声铜管:“陛下!此乃臣录下的萧玉鸢党羽密谈!内容涉及伪造边军贪腐证据,以及事成后如何瓜分镇北军兵权!”
三道证据如惊雷接连劈下,百官震惊,纷纷与萧玉鸢一派拉开距离。
林琰转身面向萧知微,从袖中取出一柄寒光短刃:“此刀乃先帝所赐,上斩伪诏,下斩佞臣。今日,它也可斩我,若殿下认为我林琰所为有半分私心。”
满殿目光聚焦在萧知微身上。她凝视着林琰坦荡的眼眸,伸手接过短刃,却手腕一转将刀收回袖中。
“我信你。”她的声音清亮坚定,“不是因为你是摄政王世子,而是因为你愿意把刀,交给一陛下。”
女帝缓缓起身,珠玉轻响:“朕登基之初便立誓,凡祸乱朝纲者,无论身份,严惩不贷。”她目光扫过萧玉鸢,“所有涉案之人,即刻下狱严审!”
退朝钟声敲响,百官如潮退去。
林琰走到殿外长廊尽头,扶上冰冷栏杆。手中短刃贴着肌肤,寒意渗入血脉。
独自立于风中。
林琰走近轻声问:“你母王真的没事?”
萧知微微微颔首:“母王等的,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女儿,而是一个能与她并肩打破这盘宿命死局的人。”
萧知微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下意识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落雪。
两人并肩而立,一时无言。忽然,她心湖一震,仿佛两股气息在血脉中交汇,凝成一道古老箴言:「宿命共策,双心同启」。
而在皇城深处,摄政王府的窗棂被推开。萧景琰望着金銮殿方向那两道相依的身影,唇角微扬。
可当一阵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,她鼻尖一动,神色骤冷。
风里裹着一丝甜腻的腥气,像陈年血锈混着腐花……
“来了。”她低声自语。
北境粮案尘埃落定不过三日,京城秩序看似恢复平静。然而被清洗的官员府邸门前封条未揭,空气中就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,盘旋在街头巷尾。
没人知道,一场比朝堂政变更为凶险的灾厄,正悄无声息地叩响这座皇城的门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