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三日，京畿的天就变了颜色。一种无名怪疫如野火般从城南贫民窟烧起，迅速蔓延。染病者初时高热不退，继而猛烈咳喘，痰中带血，不出三日便肺腑衰竭而亡。
城中药铺的门槛被踏破，太医院的太医们熬红了双眼，却连病源都摸不清。恐慌比瘟疫本身传播得更快。
紫宸殿内，龙涎香也压不住宫外飘来的死气。女帝面色铁青，将一叠奏报狠狠砸在地上：“传朕旨意，召太医令孙芸，全权主理疫事！”
孙芸接旨时，刚刚结束对北境粮案卷宗的最后一次复核。她甚至来不及换下官服，便直奔城南那片被官兵封锁的区域。
临时搭建的草棚里，呻吟声、哭号声与浓重的药味、血腥味混杂在一起。她面沉如水，挨个为病患诊脉。
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老妇人手腕时，腕间的银色纹路骤然一烫。【仁心图谱】界面在她眼前展开，老妇人的肺部竟像一张被无数血色丝线缠绕的破网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，这些血丝的形态，竟与三日前边军粮仓灰烬中发现的霉变药材样本惊人相似！
“这不是天灾，”孙芸猛地抽回手，“这是人祸！”
她正欲起身下令，喉头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。噗的一声，一口鲜血喷在医册上。
回到太医院官署，孙芸强撑着一口气，将自己的发现整理成《疫症九问录》。烛火摇曳，在墙上投下她单薄的身影。
“吱呀”一声，门被推开。谢云归一身玄衣，带着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。
他径直走到她身边，修长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。只一瞬，他神色骤变：“你染疫了！你还用系统强行压制了症状？”
孙芸疲惫地摇头：“若我不亲身共感，又如何能知这万人之痛，如何能找到那一线生机？”
谢云归沉默片刻，做出了一个让孙芸震惊的决定。他取出银针，先封住自己心脉七窍，再刺入左手手腕静脉。
“太医令谢氏祖训，‘医者不自试毒药’，”他声音低沉，“但我信你。今日，我为你破一次例。”
血滴入碗中，发出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孙芸惊愕地抬眼：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你来算病理根源，”他淡淡道，“我替你试药性，找解方。”
当夜，萧知微将密议结果送至太医院。田芷涵通过传音玉符口述了【天机沙盘】的推演：所有疫点都围绕着一个中心呈环形辐射，那个中心赫然是皇后名下产业“慈济药堂”！
陈潇潇的密报也到了：慈济药堂近期施舍的“清瘟散”中，主药“青藜草”的供货商是秦九霄。此人三年前因伪造药材被孙芸揭发，被太医院除名。
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孙芸强忍着肺部的灼痛，咳着血提笔写下验毒令，请求查封慈济药堂药材。
然而，验毒令刚递上去，就被皇后以“国难当头，查封慈济恐动摇民心”为由驳回。紧接着，一道懿旨传出：“疫事由内廷统管调度，太医院不得擅动任何药材库房。”
孙芸攥着那份冰冷的懿旨，指节发白。
当夜，月黑风高，细雨如针。一道纤细的身影潜入慈济药堂后库。孙芸点燃火折子，找到存放“青藜草”的药柜。她抓起一把药材仔细辨认，那些看似寻常的草药粉末中，赫然混杂着一些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赤红色微粒。
“赤瘴粉！”孙芸的心脏骤然一缩。
就在这时，她腕间的银纹猛地一震。【仁心图谱】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炸响：“检测到大规模人为毒源，是否开启‘病理溯源’模式？”
刹那间，无数病患临死前的惨状汹涌地灌入她的神识。剧痛之下，她眼前一黑，跌跌撞撞穿过三条暗巷。
宫墙轮廓在雨雾中浮现，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靠上去，意识如烛火将熄……
约莫三更天，谢云归循着她留下的血迹寻至东华门偏巷。当他看到她那发紫的嘴唇，和怀中紧抱着的毒药样本时，滔天的怒火反而让他冷静到了极点。
他抱起她回到府邸，恰好撞上前来传达皇后“懿旨”的太监。那太监尖着嗓子正要宣读斥责孙芸玩忽职守的旨意，却见谢云归夺过那卷明黄丝绸，猛地将其撕得粉碎！
“回去告诉皇后，”谢云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从今日起，太医院只听孙芸一人号令。”
他将孙芸安置在榻上，封住她的心脉七窍。而后端起自己早已备好的半碗稀释毒药样本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窗外，一道闪电劈开浓云，刹那照亮榻上两人交握的手。雷声轰然炸响。
就在那一瞬，谢云归猛地一颤。而孙芸手腕上的银色纹路正剧烈跳动，散发出幽蓝微光。
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步响起：【仁心图谱】反噬警告：检测到双生共鸣，生命链接已强制绑定，效果持续三十六时辰。
昏迷中，孙芸的眉头紧紧蹙起，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：“别……别试了……”
谢云归俯下身，握住她冰冷的手：“你护众生，我护你。”
而榻边，谢云归握着她的手，指尖也传来一阵灼人的滚烫，那热度正沿着交握的指掌，一丝丝烧向他自己的心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