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的烛火彻夜摇曳,昏黄光晕映着往来匆匆的人影。空气中混杂着药草的苦涩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。
孙芸戴着特制的琉璃镜片,指尖微颤地将那截自南苑沼泽取得的指骨置于镜片之下。幽蓝的微光反射在她苍白的脸上,神情凝重。
谢云归静立一旁,呼吸轻缓,生怕惊扰这决定生死的寂静。
“不对……”孙芸忽然低语,指尖轻叩镜框,“这幽光并非毒素,是活物。”
她迅速调整镜片,金属旋钮发出细微声响。在放大的视野中,骨骼缝隙里可见无数微小菌群正幽幽发光,如蛛网蔓延伸展,缓缓吞噬着残留的毒素。
“是菌群!”她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,声音因激动而沙哑,“一种能以赤瘴毒素为食的罕见菌群!它们代谢时发出的蓝光,正是毒素被中和的迹象!”
解药的关键不在药方,而在人——必须找到天然携带此抗体的人。
“陆昭,”孙芸立即下令,语气不容置疑,“即刻带人搜寻全城疫区,重点查找那些父母双亡于疫病、自身却存活的流浪孩童!他们最有可能携带抗体!”
整个太医院及谢云归麾下暗卫闻令而动。京城疫区被彻底翻查,三日过去,希望渐渺。
终于,陆昭在城南垃圾场寻得了一个蜷缩在草席中的小女孩。她约莫七岁,瘦骨嶙峋,名唤小阿蛮。当陆昭小心抬起她的手时,那指尖正泛着与南苑指骨无二的幽蓝微光。
小阿蛮被带到孙芸面前时,浑身脏污,瑟瑟发抖。孙芸心中一紧,上前蹲下身,轻触女孩冰凉的手腕。
“别怕,”她柔声道,伸手将小阿蛮轻轻抱起,“以后不会再饿着你了。”
女孩的身体轻而冷,孙芸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。
就在这一瞬,她脑海中的系统剧烈震动,冰冷的金色文字浮现:“检测到天然抗体宿主‘小阿蛮’,基因序列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。是否启动‘群体免疫推演’方案?”
孙芸毫不犹豫地以意念确认。
霎时间,庞杂的数据与药理模型涌入她的意识,抗体提取与培养的全过程清晰呈现。然而推演最终,一行血红小字刺痛了她的眼睛:
“抗体提取需以活体为媒介循环培养,此过程将极大消耗宿主生命本源,预计宿主寿命缩短至不足半年。”
“不可!”谢云归瞬间明了其中代价,脸色铁青,“绝不能以一个孩子的性命换药!”
孙芸缓缓摇头,目光仍落在小阿蛮苍白的脸上。
“谢云归,你看她。即便我们不如此,她在这死城中也活不过这个冬天。她体内菌群正与毒素抗衡,一旦失衡,只会死得更痛苦。”她声音低沉,带着沉重的悲悯,“这不是选择,是权衡。用她注定的短暂余生,换数十万人生机。”
谢云归拳紧握,指节发白,最终无力垂下。
当夜,孙芸抱着小阿蛮宿于偏殿软榻。女孩睡得沉静,孙芸却陷入噩梦。
梦中她成了小阿蛮,冰冷暴雨中,母亲将她推入枯井,以身体挡住井口。寒刀刺穿母亲胸膛,热血混着雨水滴落她脸上。她看见黑衣人首领腰间令牌,刻着三个字:慈济堂。
“娘……”孙芸猛然惊醒,泪流满面。她低头见怀中小阿蛮眼角亦挂着泪珠,便将女孩搂得更紧。
“小阿蛮,别怕,”她低声起誓,“上次是她护你,这次,换我护你周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