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孙芸的体温已升至骇人的四十度。她浑身滚烫,面颊绯红,嘴唇干裂渗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沙哑声响,唯有断续的呓语在寝殿中微弱回荡。
“赤瘴粉……青藜草……相生相克……母株必在南苑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仿佛从滚烫的砂纸上磨出。
谢云归彻夜未眠,眼中布满血丝。他紧握笔杆,指节泛白,墨迹在纸上洇开又干涸,正如他心头无法消散的焦灼。他不敢遗漏孙芸任何一个呓语,这或许是她从鬼门关夺回的唯一生机。
“谢云归!”田芷涵提着裙摆匆匆赶来,绣鞋踏在青砖上发出急促声响,“芸姐姐如何了?”
她一眼瞥见谢云归手边写满字迹的纸张,又见孙芸面色通红,肌肤滚烫,指尖却冰凉如霜。田芷涵不再多问,立即从袖中取出一只玄铁罗盘,盘面流淌着细碎金沙。
“天机沙盘,循毒踪!”她咬破指尖,将血滴融入金沙,“以‘南苑’为引,溯其根源!”
沙盘初显皇家园林图样,但金沙迅速黯淡凝固。
“不对,源头不在此处。”田芷涵蹙眉低语,忽然想起什么,“李老太爷当年试药致死之地……莫非是李氏废田?”
她再催法诀:“寻,李氏废田,阴毒所聚!”
金沙流转,最终凝聚成一片荒芜药田的景象,位于皇后母族李氏封地边缘,早已被杂草与毒雾吞噬。
“竟是李家的地界!”田芷涵面色一白,“我即刻传信给萧大人。”
她将密信封入铜管,交给蒙面死士:“走漕河,三日必达!”
此时,谢云归正将第七剂解药饮下。药液入喉,苦涩中带着金属腥气,随即胃腑炸开撕裂般的剧痛。他闷哼一声扶住桌角,嘴角溢出一道黑血。
他颤抖提笔写下:“第七剂,无效,毒性加剧……神志尚清,尚可撑三日。”
昏迷中的孙芸忽然攥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,眉头紧锁,仿佛被无形噩梦扼住咽喉。
梦中,她立于黑色沼泽,甜腥的腐臭随风飘散,耳边低语不断:“南苑……南苑……”
一朵血色巨花自泥中缓缓绽放,花瓣如凝固血痂,花蕊喷吐粉色烟霞,乘夜风飘向京城。花的根系缠绕白骨,其中一具孩童尸骨指尖泛着幽蓝微光。
“不!”孙芸猛然惊醒,一口浊气喷出,冷汗浸透里衣。
她不顾虚弱,抓起纸笔,凭着记忆画下那朵妖花轮廓。
“南苑沼泽……找到母株,方能断根!”她声音嘶哑,指尖发颤。
“我这就去。”谢云归看着她苍白的面容,眼中交织着杀意与心疼。
“不准去!”孙芸用尽力气抓住他的手腕,“如今唯有你通晓赤瘴粉毒理,你若去了,我便真成寡妇了!”
他身躯一震,凝视着她。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满是破碎脆弱。他反握住她的手,额头相抵,声音低沉如叹:“那你说,要我怎么活?”
与此同时,刑部密室内,萧知微正在批阅卷宗。黑衣暗探无声入内,呈上铜管密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