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,田芷涵感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她下意识攥紧袖口,指尖触到内衬里藏着的半片枯叶——昨夜潜入藏书阁时从《南疆毒草辑注》残卷上拂下的证物。
窗外惊雷炸响,电光撕裂夜幕,照亮案上沙盘。沙盘表面浮现出一道昨日尚无的裂痕,细如蛛网,正缓缓渗出一抹猩红。
【双生裂隙激活:共思者,寿损如燃烛】。
那一行猩红小字在她脑海深处轰然炸响。原来这逆天的推演之力,并非毫无代价。每一次与裴翊共同催动天机沙盘,皆是以命为薪、以神为火。每推演一次,阳寿便如沙漏倾覆;每深入一念,裂隙便加深一分。
她近来频繁的心悸、推演后指尖发麻,竟是生命本源被抽走的征兆。更可怕的是,这一次沙盘上的裂痕竟与她袖中枯叶的纹路完全吻合,仿佛命运早已写下注脚:书毁人亡,同归于烬。
她指甲深陷掌心,强迫自己清醒。此刻绝不能将这真相告诉裴翊。他背负家族血仇,若知每一次共思皆是同焚性命,要么孤身赴死,要么错失良机。
“反咬我们合谋伪证,将我二人下狱,再让阿明在狱中毒发……”裴翊的声音低沉沙哑,透着彻骨杀意,“好一个陆明远,好一个一石三鸟的毒计!”
这推演结果比最坏的设想还要恶劣。它不仅堵死了反击之路,更将裴明的性命推上砧板。安神汤仍在源源不断送入裴府,每一碗都是催命符。
“不能弹劾。”田芷涵声音沙哑,强行压下喉间腥甜。冰冷空气呛入肺叶,带来刺痛,却让她头脑清明。
“那该如何?”裴翊一拳砸在木柱上,双眼赤红如困兽。复仇的火焰与至亲的安危交织,几乎焚尽他的理智。
田芷涵走到他面前,伸手按住那只青筋暴起的手。她的指尖冰凉,却稳如磐石。
“裴翊,越是此刻,越不能乱。陆明远的背后,绝不止礼部那么简单。将毒方合法化,毒杀三十六名重臣,这等大案背后必然有一张弥天大网。我们现在看到的,仅仅是冰山一角。”
裴翊的呼吸渐渐平复,眼中的狂乱被痛苦取代。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“可时间不等人。”他颓然道,“阿明他……还有满朝文武,他们等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田芷涵的视线落回天机沙盘。那片血色依旧触目惊心,象征死亡的黑气在“裴明”二字上空盘旋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陆明远温厚无害的笑容。他笃定她即便怀疑,也无从反驳。真正的《南疆毒草辑录》在太医院禁阁是残卷;裴翊带来的《古毒手札》是民间孤本,难敌朝廷医典之权威。
明面上的路,已被尽数封死。
“等等……”她忽然睁眼,瞳孔微缩,“裴翊,你说陆明远将一切都算计得天衣无缝,那他有没有算到,我们有天机沙盘?”
裴翊一愣:“自然没有。此乃我二人之秘。”
“对。”她的眼神亮了起来,“他所有的布置,都是基于常理的攻防。但他绝对算不到,我们能提前预知他所有的应对之策。”
这便是他们最大的优势:信息差。
“既然正面攻不破,我们就换一条路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“不攻其人,而是攻其‘典’;不辩其‘毒’,而是辩其‘源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