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忆起数日前翻阅钦天监旧档时,曾在《监录·药事卷》中瞥见一段记载:贞元十二年,《南疆毒草辑录》初编成时,因所录药材“生于瘴疠之地,气应南离,位属火宿”,故由钦天监地官李承风奉旨勘验,核其“地气所钟,星野所归”。
若药材产地与星象所示“地脉偏移”相悖,则其性必伪,其书当废。而今年春,钦天监已奏报“南离星域偏移三度,地火之气北侵”。
若《医药正源篇》所引《南疆毒草辑录》中“阴脉子”生长之地仍标注为“贞元旧位”,则此书便涉嫌“违天逆道”,依祖制须暂停颁行。
这才是破局的钥匙,不在药性,而在“天道”。
更重要的是,她并非无名之辈。早在三日前,她便以“代参医政”之名正式列席太医院与钦天监联席议事。此职虽非常设,却是先帝旧制:每逢重大药典修订,可特召通晓阴阳五行、兼修医理星象之士“代参议政”。
她正是凭借祖父田松年曾任钦天监监正的旧档记录,以及自己曾在南疆疫区主持药局的经历,经由少监程砚秋举荐获此临时身份。其权责明确:可在重大医典审议中提出“天道合规”质询。
她再次凝视沙盘,意念注入全新的推演方向。沙盘上的血色线条如退潮般缓缓褪去,边缘泛起微弱银光。那银线蜿蜒曲折,绕开与陆明远的正面冲突,最终凝成两个字:“钦天监”。
看到那条银线,田芷涵胸口猛地一窒,生命力抽离感袭来。她死死咬住舌尖,剧痛让她勉强维持清醒。
“芷涵,你怎么了?”裴翊察觉异样,连忙扶住她。
“没事。”她轻轻摇头,推开他的手,“只是……想到了一个极其凶险的法子。”
她抬起头,迎上裴翊关切的目光,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笑意。
“裴翊,明日早朝,你什么都不用做,也什么都不要说。把朝堂,交给我。”
裴翊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藏的疲惫,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他追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田芷涵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。
良久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雨里:“去做一个豪赌。用我的命,赌一个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的机会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骤然锐利:“如果我赌输了,裴翊,答应我,带着阿明,立刻离开京城,永远不要回头。”
话音落定,满室死寂,只余窗外不休的雨声。
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,案上的天机沙盘忽然轻震,一声极细的“咔嚓”响起,一道新的裂痕自中心蔓延开来,形如撕裂的书页,与她袖中那片枯叶的裂纹,竟分毫不差。
而她袖中,另藏一卷黄绢,那是她数日前以“代参医政”之名从钦天监旧档中誊抄而出的《监录·药事卷》残页。
彼时无人知她为何苦读《礼制通考》,为何屡次求见钦天监少监。
如今,那页纸,便是她踏入朝堂、叩问天道的凭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