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笼罩着草原,蒙古包内却灯火通明,暖意融融。
烤全羊的焦香混合着马奶酒的醇厚气味,在空气中弥漫,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味蕾。
气氛热烈到了顶点。
林渊端着一个粗陶大碗,碗里是度数极高的闷倒驴,他仰头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,面不改色。
“好!”
“林渊兄弟,海量!”
周围的乡亲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,看向林渊的眼神,从最初的审视,彻底变成了钦佩与亲近。
他不像那些下乡来的知青,扭扭捏捏,也不像城里来的干部,端着架子。他沉稳,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,敬酒的礼数更是滴水不漏。几轮下来,他已经和老支书身边最能喝的几个壮汉称兄道弟。
王胖子早就喝高了,正搂着一个牧民的肩膀吹牛,胡八一则相对克制,但脸上也泛着红光,显然是喝得尽兴。
老支书的脸膛喝得如同关公,眼神都有些迷离,话匣子彻底打开,从年轻时打猎的英勇,说到公社这几年的收成。
林渊看准了火候。
他给老支书满上一碗酒,状似无意地提起。
“支书大爷,听您讲这些故事,真比听书还过瘾。”
“咱们这牛心山,真是个有底蕴的地方。除了山腰上那座被考古队挖开的辽国墓,就没点别的什么传说故事?”
这个问题,问得极有技巧。
既捧了对方,又显得像是酒后闲聊的随口一问。
“传说?”
老支书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原本洪亮的声音,却在这一刻猛地压低了下去。
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视了一圈,凑到林渊耳边,动作带着一股子神秘。
“要说传说,那可就邪乎了!”
“考古队那帮子文化人,他们不懂,就知道挖挖挖。但我们这儿祖祖辈辈,都传着一个说法。”
他的手指,颤巍巍地指向了蒙古包外,牛心山的北方。
“从这儿,往北边走三十里地,有个地方叫‘黑风口’。”
“那地方邪门,风大的时候,刮得跟鬼哭一样。我们当地人,背地里都叫它‘野人沟’。”
老支书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“传说啊,那沟里头,埋着一位金国的大王爷!”
“可那地方,去不得!邪性得很!多少年了,凡是闯进去的人,就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!别说人,就是牛啊羊啊的,只要溜达到那附近,也是有去无回,连根毛都找不着!”
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林渊耳边炸响。
成了!
他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。之前所有的推断与猜测,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关键的印证!
坐在不远处的胡八一和王胖子,身体同时一僵。
酒意,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两人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,所有的注意力都汇聚到了老支书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上。
林渊的脸上,依旧挂着那副平静的、带着醉意的笑容,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有趣的乡野怪谈。
但他端着酒碗的手,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标!
那座被考古队发掘的辽墓,从一开始,就只是一个幌子。
接风宴在后半夜才散去。
林渊和胡八一将醉得不省人事的乡亲们一个个扶着送走,回到分配给他们的房间时,草原的夜风格外清冷。
王胖子一头栽倒在床上,鼾声如雷。
胡八一坐在床边,点了一支烟,眉头紧锁,显然是在消化今晚得到的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