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，在满是尘埃的空气中切割出几道笔直的光柱。
林渊早已醒来，一夜的推演让他的眼神愈发深邃。他将那张从老羊皮身上得来的地图摊在桌上，指尖点着那个用朱砂圈出的位置——野人沟。
王胖子凑了过来，肥硕的身体几乎挡住了半片光。他只看了一眼地图上那鬼画符般的标记和“金国将军墓”几个字，双眼瞬间就亮了，瞳孔里几乎能倒映出金元宝的影子。
“我操！渊儿，真的假的？大墓？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颤抖，那是贪婪与兴奋混合的音调。他搓着手，骨节发出“咔咔”的轻响，仿佛已经握住了沉甸甸的黄金。
胡八一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默默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，烟雾缭绕，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。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，却又仿佛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纸张，看到了更深、更远的地方。
那片被命名为“野人沟”的浓重墨色，在他眼中，渐渐化作了另一片丛林的影子。
潮湿，闷热。
无处不在的瘴气，腐烂的落叶，还有……泥泞中战友冰冷的脸。
“渊儿，野人沟那地方，我听着就觉得瘆得慌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烟灰落在桌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比牛心山，可凶险多了。”
这不是商量，也不是胆怯，而是一种陈述。一种源自战场幸存者，对死亡与未知最原始的直觉警告。从越南那片绿色地狱里爬出来后，有些东西就永远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。枪声、爆炸声早已远去，但那片丛林的寂静，却夜夜在他耳边轰鸣。
王胖子脸上的兴奋僵住了，他看看胡八一，又看看林渊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渊的视线从地图上移开，落在了胡八一略显苍白的脸上。他没有急着反驳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位过命的兄弟。他能看到老胡眼底深处，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他伸出手，重重地拍在了胡八一的肩膀上。
“老胡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
林渊的声音很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但你想想，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？”
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破旧的屋子，阳光照不亮角落的蛛网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烟草和迷茫混合的味道。
“坐吃山空，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。这次，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，收回了手，双拳在桌边缓缓握紧。他的语气陡然拔高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火焰，瞬间点燃了沉闷的空气！
“求人不如求己！”
“我们学的这身本事，不是为了在这四九城里混日子，等着发霉的！”
“此行，不仅是为了求财，更是为了验证我们所学，磨练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领！”
林渊的目光灼灼，直视着胡八一的双眼，一字一句，如同重锤。
“我们兄弟三人的命运，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里！”
这番话，如同一声惊雷，在胡八一的脑海中炸响。
是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