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万美金。
这串数字，即便只是预付金，在八十年代的中国，也足以砸得人头晕目眩。
当那厚得几乎攥不住的一沓外汇券，实实在在地拍在桌上时，王胖子的大脑宕机了足足半分钟。
他伸出颤抖的肥手，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，又飞快地缩了回来，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
“老胡……你……你掐我一下！”
王胖子双眼发直，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。
“我他娘的是不是还在做梦？”
胡八一没理他，他的状态好不到哪儿去。他死死盯着那沓崭新的外汇券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呼吸粗重得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。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潘家园的土地上，而是踩在云端，每一步都轻飘飘的，随时可能飞升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。
全聚德的烤鸭！茅台！软中华！大前门！
不，不够！得是莫斯科餐厅的罐焖牛肉，得是友谊商店里那些听都没听过的洋酒洋烟！
然而，在这片几乎要沸腾的狂喜之中，唯有林渊，静得出奇。
他的目光从那沓能让任何人疯狂的纸币上轻轻掠过，没有半分停留，仿佛那不是一笔泼天巨富，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废纸。
他转过身，径直走向一旁早已看傻了眼的大金牙。
“金爷，麻烦你个事。”
林渊的声音平静无波，瞬间将大金牙从财富的冲击中拉回现实。
“林爷！您说！您说！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！”
大金牙猛地一个激灵，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，那份恭敬，已经深入骨髓。在他眼中，眼前这个年轻人，早已不是凡人，而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。
“用我的那份钱。”
林渊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，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稳。
“在这北平城里，给我置办下一座有里有面、清静安全的独门独院。”
“要尽快。”
大金牙脸上的谄媚笑容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，僵住了。
他愣在原地，脑子飞速运转。
买院子？
用这笔能在国外都潇洒一辈子的巨款，买一座北平城的院子？
几秒钟后，一股寒意混杂着无与伦比的钦佩，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明白了！
他彻底明白了！
胡八一和王胖子看到的是眼前的富贵，是即刻的享乐。
而这位林爷，他看到的，是未来！
是根基！
是无论将来走得多远，飞得多高，都必须拥有的一个稳固的、真正属于自己的大本营！
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年代，钱财如流水，唯有这扎根在四九城里的房产，才是真正的不动之产，是安身立命的根本！
这份心性，这份远见，哪里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？这分明是开疆拓土的枭雄手笔！
“林爷！”
大金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，他猛地一拍胸脯，骨头都拍得“梆梆”作响。
“您就瞧好吧！这事儿，包在我身上！我给您办得妥妥帖帖！保证是皇城根儿底下，最敞亮，最安稳的宅子！”
安顿好了这件最重要的事，林渊才回过头，看了看依旧在盘算着怎么挥霍的胡八一和王胖子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有些路，只能自己走。有些格局，也只能靠自己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