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彻,云岭山脉还浸在墨蓝色的雾气里,唯有东面山脊线透出几丝微弱的鱼肚白。青石门前的演武场上,寒意凝而不散,十余名弟子已按序站定,呼出的白气迅速消融在清冷的空气中。
林凡站在队伍中间,身形不算高大,却站得极稳。他深吸一口气,按照每日晨课的要求,缓缓推出双掌。青石门基础拳法共十八式,他已练了整整十年,每一式都熟稔得好似呼吸一般自然。拳风带动气流,在寂静的场地上发出规律的破空声。
“腰沉三分,气贯涌泉。”大师兄周毅的声音从队列前方传来,平稳而不带波澜。
林凡依言调整,感受着脚下青石板传来的凉意。这套拳法强身健体有余,实战威力不足,师父从来直言不讳。青石门立派八十载,从未出过名震江湖的高手,也无人以此为耻。乱世求存,平安是福,这是师门代代相传的训诫。
晨练结束,天色已明。弟子们三三两两往膳堂走去,林凡却被大师兄叫住。
“师父让你去一趟书房。”周毅拍拍他的肩,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,“好事。”
林凡心下微怔,点头应下。他穿过熟悉的回廊,青石门的院落不大,一草一木他都叫得上名字。东南角的古松是师祖手植,西墙下的药圃由三师姐打理,连廊柱上那道浅浅的剑痕,都是五年前二师兄练剑失手留下的。
书房门虚掩着,林凡轻叩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师父的声音从内传来。
推门而入,书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。青石门人丁不旺,师父青阳子既是掌门,也是所有弟子的启蒙老师。此刻他正站在书案前,手提一支狼毫,宣纸上墨迹未干。
“师父。”林凡恭敬行礼。
青阳子搁下笔,抬眼打量眼前的青年。林凡今年刚满十八,是他从山脚下捡回来的孤儿,自幼在门中长大,性格沉静,天资不算出众,贵在勤勉踏实。
“明日你便下山去吧。”青阳子开门见山,从案几上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书信,“将此信送至河阳城济世堂的赵大夫手中,顺便在外游历几月,见识一下山外的世界。”
林凡愣在原地,半晌才接过书信。信封普通,并无特别标记。
“弟子……独自下山?”他有些迟疑。门中规矩,年满十八的弟子须下山历练,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。
青阳子颔首:“江湖虽大,我青石门弟子向来与人无争,只要谨守本分,不至有什么风险。”说着,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小袋碎银,“这些盘缠你收好,省着点用。”
林凡接过钱袋,掌心一沉。
“记住三件事,”青阳子神色肃然,“一不参与江湖纷争,二不贪图非分之物,三不轻信他人之言。遇事能避则避,平安归来便是圆满。”
“弟子谨记师父教诲。”
青阳子凝视他片刻,语气稍缓:“去吧,收拾行装,明日一早便动身。”
林凡躬身退出书房,心里五味杂陈。既有对未知江湖的隐隐期待,更多的是离巢的不安。回到住处,同门的师兄弟都已得知消息,纷纷围拢过来。
“河阳城可有名的繁华,听说醉仙楼的八宝鸭堪称一绝!”二师兄眼里放光,仿佛下山的是他自己。
三师姐塞过来一个小布包:“里面有些常用药材,止血散、金疮药都备了点,外面可不比门里,凡事自己当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