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红烟的脚步轻盈得如同林间野鹿,踏在积年的枯枝败叶上,竟几乎不发出声响。林凡屏息凝神,竭力模仿着她的步态,却总难免踩断一两根细枝,在寂静的林中发出令他心惊肉跳的“噼啪”声。
“放松些,越紧张越容易出错。”柳红烟头也不回,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地传入林凡耳中,“留意脚下,感受土地的软硬,避开干枯的枝叶。听风的声音,它能掩盖我们的踪迹。”
林凡依言尝试,调整呼吸,将注意力从身后的追兵转移到周遭环境。他渐渐发现,当心神沉静下来,感官竟变得敏锐许多。他能听见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,能分辨出不同鸟鸣代表的警惕程度,甚至能通过风穿过不同密度树丛的声音,大致判断前方的地形。
柳红烟带他走的并非寻常路径,时而攀爬陡峭的石坡,时而弯腰钻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,有时甚至需要涉过及膝的冰凉溪流。这些路线显然非猎户或樵夫常走,更像是野兽踏出的小径,或是刻意避人耳目的密道。
“柳姑娘对此地极为熟悉。”林凡忍不住低声感叹。
“采药人嘛,总得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路。”柳红烟的回答轻描淡写,但林凡注意到,她在几个岔路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仿佛脑中有一张精确的地图。
前行约莫一个时辰,柳红烟突然停下脚步,举手示意。她侧耳倾听片刻,脸色微凝。“搜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”她指了指右前方隐约传来的人语声,“不能再往前了,他们正在那条山脊线上布防。”
林凡心一沉: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柳红烟环顾四周,目光锁定在一处藤蔓缠绕的山壁。“跟我来。”她拨开浓密的藤蔓,后面竟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。洞内阴暗潮湿,有股淡淡的土腥味。
“这是一个废弃的兽穴,里面不大,但足以藏身。”柳红烟示意林凡先进去,“我们在里面等到天黑。夜间山林是另一番天地,更适合我们行动。”
洞内空间确实狭小,两人进去后几乎转身都困难。林凡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,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柳红烟的呼吸声。黑暗中,感官被无限放大,怀中的玄铁令牌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重。
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,只有洞外隐约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遥远人声,提醒着危险并未远离。林凡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:“柳姑娘,你刚才说欠墨阁一个人情……”
柳红烟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,方才缓缓开口:“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墨阁的齐老九,也就是你见到的那位灰衣人,曾在我落难时出手相助过一回。虽然那对他而言可能只是举手之劳,但于我却是救命之恩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,但林凡能感觉到这简短话语背后隐藏的故事。
“墨阁……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?黑煞殿又为何要对他们赶尽杀绝?”
“墨阁,”柳红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,“曾经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令人忌惮的情报组织。他们不参与纷争,只出售消息,上至皇室秘闻,下至江湖轶事,只要付得起代价,几乎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。但也正因如此,他们掌握了太多人的秘密,成为了许多势力的眼中钉。”
“至于黑煞殿,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杀手。谁给钱,就替谁办事。近年来,黑煞殿势力扩张极快,背后必有金主支持。他们此次对墨阁残余势力穷追不舍,恐怕不只是为了灭口那么简单。齐老九拼死要送出去的东西,必然关系重大。”
林凡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令牌。这冰冷的铁块,竟然牵扯着如此深的江湖恩怨。
“我们等到子时。”柳红烟打断了林凡的思绪,“那时人困马乏,守备最容易松懈。我会带你穿过他们的封锁线,之后的路,就要靠你自己了。”
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。洞外的人声时而靠近,时而远去。有一次,脚步声甚至就在洞口附近响起,林凡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,幸好那人只是停留片刻便离开了。
夜幕终于彻底降临,山林陷入一片死寂般的黑暗。子时将至,柳红烟悄无声息地拨开洞口的藤蔓,探察片刻后,示意林凡跟上。
夜间的山林与白日截然不同,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,在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光影。各种夜行生物的声响此起彼伏,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掩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