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的土坯房里弥漫着尘土和霉烂的气味。林凡背靠墙壁,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。脑海中飞速回放着醉春风地窖里听到的对话,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心口。
玄铁令!这三字道破了怀中令牌的来历,也印证了它正是所有祸端的根源。风鸣客栈的掌柜、青衫文士、醉春风的幕后楼主……这些隐匿在落霞镇阴影下的势力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纷纷露出了獠牙。他们或许彼此忌惮,互有算计,但在夺取玄铁令这一点上,却是惊人的一致。
柳红烟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。她的指引,是将他引入了一个更危险的陷阱,还是真的在混乱中为他指明了一条可能的生路?如今看来,这“生路”也布满了荆棘。她本人下落不明,是生是死,亦未可知。
不能再回风鸣客栈了。那里此刻恐怕已是天罗地网。醉春风更是龙潭虎穴。落霞镇虽大,却已无他立锥之地。
唯一的生路,似乎只剩下离开。趁现在各方势力或许还未能完全锁定他的具体位置,趁夜出镇,远走高飞。
可是,去哪里?河阳城送信的任务尚未完成,师命难违。但此刻自身难保,师命只能暂且搁置。向南?向东?林凡想起师父青阳子临别时那句低语:“若真遇到性命攸关的危急时刻,可往南走,百里外临川镇有我们一位故人,姓陈,开茶铺的。”
临川镇!南边!师父竟然早有预料?还是只是巧合?此刻,这似乎是唯一明确的方向。
决心已定,林凡不再犹豫。他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落霞镇。镇门入夜即闭,有乡勇把守,硬闯绝非上策。他需要另寻出路。
稍作休整,待外面更显寂静,林凡再次潜入夜色。他避开主街,专走偏僻小巷,朝着镇子南面的围墙摸去。落霞镇并非坚城巨堡,围墙不高,多有残破之处,对于习武之人而言,翻越并非难事。
然而,就在他接近一段看似无人的围墙时,一阵极细微的衣袂破风声自身后响起!
林凡心头一凛,不及回头,向前猛地扑倒!一道凌厉的刀光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,将他刚才站立处的几片落叶斩为两半!
“反应不慢。”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。
林凡迅速翻身跃起,短剑已握在手中。月光下,三个黑衣人呈品字形将他围住,正是黑煞殿的装束!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!
为首之人,正是昨日在林中盘问他的那个头领,眼神如毒蛇般锁定林凡。“小子,戏该收场了。把东西交出来,给你个痛快。”
林凡心知今日绝难善了,黑煞殿行事狠辣,绝不会留活口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,他深吸一口气,青石门基础心法在体内流转,虽然内力浅薄,却也让他的心神镇定下来。
“想要,自己来拿!”林凡低喝一声,抢先出手!他知道实力悬殊,唯有出其不意,才有一线生机。短剑直刺左侧那名看起来稍弱的黑衣人,意图打开缺口。
那黑衣人冷哼一声,挥刀格挡。然而林凡这一剑竟是虚招,剑至中途,手腕一翻,身形借势向右侧滑步,短剑划向右侧另一名黑衣人的肋下!这一下变招颇为精妙,是他情急之下将平日所学的死板招式融会贯通所致。
右侧黑衣人没料到他如此灵活,仓促后退,刀势稍乱。但为首那头领经验老辣,一眼看穿林凡意图,身形如鬼魅般欺近,刀光如匹练般斩向林凡脖颈,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救。
“铛!”短剑与钢刀碰撞,火星四溅。林凡只觉一股巨力传来,虎口发麻,短剑几乎脱手,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,气血翻涌。差距太大了!
“困兽之斗。”头领不屑冷笑,三人再次合围,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,将林凡所有退路封死。林凡左支右绌,身上瞬间添了几道血痕,虽不致命,却已是险象环生。
眼看就要命丧刀下,突然——
“咻!咻!咻!”
三支弩箭从暗处激射而出,精准地射向三名黑衣人的要害!箭矢来得无声无息,又快又狠!
黑煞殿头领反应极快,回刀格飞射向自己的弩箭,另外两人却猝不及防,一人被射中肩胛,另一人则被射穿大腿,惨叫一声倒地。
“谁?!”头领又惊又怒,厉声喝道。
黑暗中无人应答,回应他的又是几支刁钻的弩箭,逼得他连连闪避。
林凡虽不知暗中相助者是谁,但这是天赐良机!他强忍伤痛,毫不迟疑,转身朝着围墙全力狂奔!身后传来黑煞殿头领愤怒的咆哮和兵刃格挡箭矢的声音。
他冲到墙下,足尖发力,奋力一跃,双手扒住墙头,翻身而过,重重摔在镇外的草地上。顾不上疼痛,他爬起来便朝着南面的山林发足狂奔,将落霞镇的灯火和身后的杀机远远抛下。
直到确认无人追来,林凡才敢停下,靠在一棵树上剧烈喘息。夜风吹过,伤口火辣辣地疼,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刚才的生死一线,以及那神秘的弩箭相助。
是谁在暗中帮他?是柳红烟?还是醉春风或风鸣客栈中另有立场之人?亦或是……那始终未曾露面的第三方势力?
他回头望向夜幕下沉睡的落霞镇,心中并无脱险的喜悦,反而充满了更深的迷茫与沉重。玄铁令的秘密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,将他越卷越深。前方的临川镇,那位姓陈的茶铺故人,又会是新的希望,还是另一个未知的险境?
荒野寂寂,前路漫漫。林凡包扎好伤口,辨明星辰方向,再次踏上孤独的旅程。只是这一次,他清楚地知道,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与世无争的青石门了。江湖的刀光剑影,已然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