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听雨阁,灯火通明,与昨日的幽静截然不同。紫鸢引着林凡和叶知秋步入阁内,只见听雨楼主依旧坐在茶案旁,但神色间少了几分温和,多了几分肃穆。两旁还垂手立着四名气息沉凝的青衣老者,目光如电,显然皆是楼中高手。
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林小友,考虑得如何了?”楼主开门见山,目光直接落在林凡身上,似乎完全无视了叶知秋的存在。
林凡心知拖延已无可能,硬着头皮道:“楼主厚意,晚辈心领。只是此事关乎重大,晚辈才疏学浅,恐难当此重任,只想早日将令牌交出,换得平安离去。”他试图以退为进,试探楼主反应。
楼主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,脸上却笑容依旧:“小友过谦了。机缘天定,既然令牌选中了你,便是你的造化。况且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渐冷,“如今江湖风雨,小友即便交出令牌,又岂能真正平安?黑煞殿及其幕后之主,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知情人吗?”
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。叶知秋冷哼一声,上前半步:“楼主这是要强留了?”
楼主这才将目光转向叶知秋,淡淡一笑:“叶姑娘伤势未愈,火气倒是不小。我并非强留,只是陈述利害。二位若执意要走,听雨楼也不会强拦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,“出了这个门,是生是死,便与听雨楼无关了。”
一时间,阁内空气仿佛凝固。那四名青衣老者的气息隐隐锁定了叶知秋和林凡,压力倍增。
林凡手心冒汗,知道已无退路。他深吸一口气,正欲开口,楼主却忽然摆了摆手,示意老者们稍安勿躁。
“罢了。”楼主叹道,“既然小友尚有疑虑,不如我们先验证一下这玄铁令的真伪与奥秘,如何?或许亲眼所见,能让小友改变主意。”
不等林凡回应,楼主轻轻击掌。两名侍女抬着一件蒙着黑布的物件走了进来,放在茶案上。楼主揭开黑布,下面竟是一盏结构精巧的琉璃灯,灯壁内侧刻满了细密的刻度与符号。
“此乃‘星辉仪’,可感应星辰之力。”楼主解释道,“据古老记载,玄铁令上的星图,需在特定时辰,引动特定星辰之光,方能显现真意。今夜恰是星力活跃之时。”
他看向林凡:“小友,请取出令牌,置于灯上。”
林凡犹豫地看向叶知秋,叶知秋微微点头,眼下局势,只能见机行事。林凡只得取出那枚沉甸甸的玄铁令,依言将其平放在琉璃灯顶部的凹槽中。
楼主亲自点燃了灯芯。一道柔和的光芒自灯内亮起,透过琉璃,照射在玄铁令上。起初并无异样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在楼主的细微调整下,灯光的角度和强度似乎与窗外透入的些许星光产生了奇妙的共鸣。
突然,玄铁令背面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!那些浮雕的星辰符号在光芒映照下,折射出点点微光,更令人惊奇的是,一些原本看似装饰的细微纹路,在光线下显现出清晰的连线,构成了一幅更加复杂、立体的星象图谱!
与此同时,琉璃灯壁上的刻度也开始泛光,与星图相互对应,光影交错,在空气中投射出一片模糊而变幻的光斑图案。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。楼主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紧紧盯着那些光斑,试图解读其中的奥秘。
林凡也目不转睛地看着。忽然,他注意到那些光斑的变幻,似乎与青石门基础功法中记载的某种用于确定方位、感应地脉的简陋星象图有几分相似之处!虽然复杂了千百倍,但核心的定位原理,似乎同出一源!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速。
“果然……果然是‘周天星衍图’的残篇!”楼主喃喃自语,语气激动,“指向的是……云岭山脉深处……具体方位还需计算……”
然而,就在他全神贯注解读之际,那光影图案突然一阵剧烈晃动,随即消散无形。琉璃灯的光芒也迅速暗淡下去。
“时辰过了,星力减弱。”楼主略显遗憾,但脸上更多的是兴奋。他看向林凡,目光灼灼:“小友,现在你看到了?此令确实蕴含天大秘密!合作,是你唯一的选择。”
林凡却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。云岭山脉?青石门就在云岭山脉!这仅仅是巧合吗?还是说,师门与这玄铁令、与天罡盟,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?师父青阳子看似平凡,难道……
他不敢再想下去,但一个念头已然生根:绝不能轻易将令牌交给听雨楼主!他必须弄清楚这背后的关联!
“楼主,”林凡压下心中惊涛,尽量平静地说,“此物既然关系如此重大,请再容我仔细思量一夜。明日一早,必给楼主答复。”
楼主深深看了林凡一眼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。片刻后,他挥了挥手:“好,就依小友。紫鸢,送二位回去休息。”
返回小楼的路上,林凡和叶知秋都沉默不语。直到进入房间,确认四周无人监听,叶知秋才低声道:“你看到了什么?云岭山脉?”
林凡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告诉了叶知秋。叶知秋听后,神色无比凝重:“若真与青石门有关,那此事就更加复杂了。听雨楼主显然已经确定了大致方位,他绝不会放过任何线索。你的师门,恐怕也有危险。”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、类似鸟鸣的哨音。叶知秋脸色微变,迅速走到窗边,同样以几声轻微的叩窗声回应。
林凡惊讶地看着她。只见叶知秋回过头,脸上带着一丝决然:“不能再等了。楼主耐心已尽,明日恐怕就会用强。我刚接到外界传讯,有紧急情况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!”
“离开?怎么离开?外面守卫森严……”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叶知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管,“这是‘迷神香’,能让人短时间内昏睡。子时动手,我们从后山悬崖下的水路走,那里防备相对薄弱。接应的人就在下游等候。”
计划仓促,风险极大。但留下,似乎更是死路一条。林凡看着叶知秋坚定的眼神,想起师门可能面临的危险,终于重重点头:“好!”
夜色深沉,听雨楼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。子时将至,林凡和叶知秋收拾停当,准备踏上生死未卜的逃亡之路。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听雨阁最高处,楼主正凭窗而立,望着他们小楼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