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的田庄坐落在山脚下,规模不大,但颇为宁静。庄户们见到小姐狼狈归来,还带着一个陌生受伤的年轻人,虽感惊讶,还是迅速安排了房间和郎中。
林凡得到了妥善的安置。热汤、干净的衣物、有效的伤药,还有热腾腾的饭菜,这些平日里最普通的东西,此刻对他而言却如同久旱甘霖。郎中检查了他的伤势,重新包扎,表示多是皮外伤和疲劳过度,左臂骨裂需静养些时日,但无性命之忧。
苏小姐的父亲,苏老爷,在第二天匆匆从临川镇赶来。他是个面相和善、身材微胖的中年商人,对林凡千恩万谢,奉上丰厚的银钱作为酬谢。林凡推辞不过,只收下了一小部分作为盘缠,这更让苏家父女觉得他品行高洁。
林凡在田庄住了下来。他需要时间养伤,也需要借助苏家的渠道,安全地打探临川镇的情况,尤其是关于那个“陈氏茶铺”。
他并未直接说明寻找茶铺的意图,只是旁敲侧击地向苏老爷打听临川镇的风土人情。苏老爷是个健谈的人,对这位救命恩人有问必答。从他的话语中,林凡了解到临川镇是个水陆码头,商业繁盛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官府、商会、乃至一些地下帮会都有不小的影响力。
“陈氏茶铺?”苏老爷捻着胡须想了想,“镇上茶铺有好几家,姓陈的……好像西市口是有一家,老板是个闷葫芦,生意也一般。林少侠问这个做甚?”
林凡心中一跳,表面不动声色:“哦,只是受一位朋友所托,顺路指个口信罢了。”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。
休养了几日,林凡伤势大为好转,左臂也能轻微活动。他决定不再耽搁,向苏家父女辞行。
苏小姐颇有不舍,再三挽留。苏老爷则看出林凡去意已决,便道:“林少侠既然有事在身,老夫也不便强留。明日正好有一批货物要运回镇上,少侠可随车队一同进城,也安全些。到了镇上,若有任何需要,尽管来苏府找我。”
这正合林凡心意。他感激地答应下来。
次日,林凡坐上苏家的货运马车,混在伙计中间,顺利进入了临川镇。镇子果然如苏老爷所说,热闹非凡,码头上船只穿梭,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人声鼎沸。这种喧嚣反而让林凡有了一丝安全感,茫茫人海,更适合隐藏。
他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找了家小客栈住下,安顿好后,便迫不及待地前往西市口。
西市口是镇上的一个老街区,不如主街繁华,显得有些陈旧。林凡很快找到了那家“陈氏茶铺”。铺面不大,门脸古朴,里面光线昏暗,一个头发花白、身形干瘦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打盹,想必就是老板陈师傅。
林凡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柜台上的老者睁开惺忪的睡眼,懒洋洋地问道:“客官买茶?”
林凡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按照师父交代的暗语,低声道:“老板,可有云岭山产的‘雾里青’?”
老者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精光,但很快又恢复懒散:“雾里青?那可是稀罕物,小店没有。”
暗语对上了一半!林凡心中激动,继续说出下半句:“那……青石门附近的野茶可有?”
老者盯着林凡看了几秒,缓缓站起身,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,然后关上店门,挂上了“打烊”的牌子。他转过身,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,不再是那个懒散的店老板,眼神变得锐利而沉稳。
“你是青石门的人?青阳子是你什么人?”老者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急切。
“晚辈林凡,家师正是青阳子。”林凡连忙行礼,“师父让我在危急时刻来寻您。”
“林凡……”陈老板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,“你师父……他可好?青石门可好?”
林凡神色一黯,将自己下山后的经历,以及听雨楼主关于玄铁令和云岭山脉的推测,简要地说了一遍。
陈老板听完,脸色变得无比凝重。他来回踱步,半晌才长叹一声:“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……没想到,这祸端竟应在了你身上。”
“陈前辈,您知道这玄铁令的来历?它真的和天罡盟、和我们青石门有关吗?”林凡急切地问道。
陈老板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令牌你可带在身上?让我看看。”
林凡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玄铁令取出递过。陈老板接过令牌,手指摩挲着上面的“墨”字和星图,眼神中充满了追忆、痛苦和愤怒等复杂情绪。
“果然……是它……”陈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孩子,你可知,二十年前,我并非只是个茶铺老板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决心:“我原名陈震,曾是……天罡盟洛盟主麾下,三十六天罡星之一的‘地默星’!”
林凡如遭雷击,目瞪口呆!师父让他找的故人,竟然是当年天罡盟的核心成员!
“那……那我师父他……”林凡的声音也颤抖起来。
陈震(陈老板)看着林凡,眼中闪过一丝慈爱和悲痛:“青阳子……他是我当年的结义兄弟,也是盟中重要成员。天罡盟覆灭后,我们几人侥幸逃生,隐姓埋名。他回了故地云岭,建立了青石门,表面上是个小门派,实则……或许也是为了守护某种秘密。而我,则躲在这临川镇,暗中留意江湖动向,等待……或许永远不会有的一天的到来。”
真相如同惊涛骇浪,将林凡淹没。他一直以为平凡无奇的师门,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!师父让他来此,分明是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之劫!
“前辈,这玄铁令……”
“此令是盟主贴身信物,据说关系到一处秘藏,也可能是揭露当年真相的关键。”陈震将令牌还给林凡,神色严肃,“听雨楼主说得没错,你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。黑煞殿、听雨楼,还有当年参与覆灭天罡盟的其他势力,都不会放过你。这临川镇,恐怕也非久留之地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林凡感到一阵迷茫。
陈震沉吟道:“为今之计,你必须尽快返回云岭,将此事告知青阳子!青石门可能有危险!至于这令牌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或许,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,揭开当年的血案了!我会安排人手,护送你一程。但最终的路,还要靠你自己走!”
就在这时,茶铺后院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,像是瓦片掉落的声音!
陈震脸色大变,瞬间吹熄了油灯,低喝道:“有人窥探!快从后门走!”
林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他才刚刚找到线索,危机便已接踵而至!这临川镇,果然也是暗流汹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