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府的海捕文书像一道催命符,将林凡彻底逼入了绝境。他不敢再接近任何城镇,只能在荒山野岭间像野兽般逃亡。伤口在潮湿阴冷的环境中愈合缓慢,饥饿更是如影随形。最初的野果根茎尚能果腹,但随着冬日临近,山林间可食之物越发稀少。
这日,天空飘起了冰冷的雨夹雪,林凡躲在一个狭窄的山洞里,裹紧单薄破旧的衣衫,冻得瑟瑟发抖。腹中饥火灼烧,左臂的伤处传来阵阵钝痛。他望着洞外灰蒙蒙的天空,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。或许,师父说的对,江湖不是他该来的地方。或许,当初就该老老实实待在青石门,平庸却平安地度过一生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玄铁令,冰冷的触感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。不能放弃!师门可能因他而陷入险境,叶知秋生死未卜,这令牌背后的谜团还未解开……他若死在这里,一切就真的结束了。
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绝望。他挣扎着站起身,必须找到食物和御寒之物,否则不等追兵到来,他就会冻饿而死。
雨雪稍歇,林凡走出山洞,在湿滑的山林中艰难寻觅。运气似乎终于眷顾了他一次,他发现了一株野山芋,费力挖出几块块茎,又找到一些干枯的松枝。回到山洞,他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点燃了一小堆篝火。
烤熟的野山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,虽然寡淡无味,但对此时的林凡来说已是无上美味。温暖的火光和食物下肚,让他恢复了一些力气和思考能力。
他摊开那张皱巴巴的、从镇上偷偷撕下的简易地图(这是他之前用最后一点钱换来的最重要物资)。地图很粗糙,但大致标明了周边府县和主要山脉河流。他现在的位置,应该是在云岭山脉东南余脉,向东是人口稠密的平原地带,向南则逐渐进入丘陵区域。
师父提到的临川镇在南边,但距离遥远。而东边城镇众多,虽然危险,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生存机会和隐匿可能。更重要的是,他记得柳红烟曾提过,落霞镇东南方向数百里外,有一个名为“三江口”的水陆要冲,那里商贾云集,龙蛇混杂,是打探消息和隐匿行踪的好去处。
去三江口!一个念头逐渐清晰。那里距离够远,足以暂时避开落霞镇和听雨楼周边的搜捕。而且人流复杂,更容易混入其中。只要到了那里,或许能找到办法弄到盘缠,再图后续。
目标既定,林凡心中稍安。他仔细规划路线,决定避开所有官道和大城镇,只走乡间小路和荒僻山径,宁可绕远,也要确保安全。
接下来的日子,林凡开始了更加艰苦的跋涉。他昼伏夜出,像幽灵一样穿行在荒野之中。饿了就采摘野果、挖掘植物根茎,偶尔设置简易陷阱捕捉小动物;渴了就喝山泉水。他学会了辨认更多可食用的植物,掌握了更多野外生存的技巧。身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,虽然左臂依旧不便,但已不影响基本的活动。
他也变得更加警惕,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立刻隐蔽。有几次,他远远看到了疑似搜山的官兵或江湖人士,都提前避开,有惊无险。
这天傍晚,他沿着一条荒废的古道前行,希望能找到一处可以过夜的避风所。忽然,他听到前方传来兵刃交击和呼喝之声,其间还夹杂着女子的惊呼。
林凡心中一紧,本能地想避开麻烦。但那女子的惊呼声充满了惊恐和无助,让他脚步不由得一顿。师父的告诫在耳边回响,但另一个声音也在心底响起:见死不救,与那些江湖恶徒何异?
他悄悄潜近,躲在一棵大树后望去。只见古道之上,五六个手持钢刀的彪形大汉,正围攻一辆看起来颇为华丽的马车。车夫已倒在血泊中,两名护卫也伤痕累累,勉力支撑。一个穿着绸缎、像是管家模样的老者护着一位少女,躲在马车后,面无人色。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,衣着华贵,容貌秀美,此刻吓得花容失色。
“识相的就赶紧把值钱的东西和这小娘子交出来!爷们儿还能留你们个全尸!”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狞笑着,攻势越发凶猛。
是劫道的土匪!林凡看出这些人的路数杂乱无章,并非江湖门派,更像是本地聚啸山林的恶霸。那两名护卫武功平平,眼看就要支撑不住。
怎么办?出手,可能暴露行踪,引来更大的麻烦。不出手,这车人恐怕难逃毒手。
眼看一名护卫被砍倒,那刀疤脸伸手就要去抓那少女,老者拼死阻拦,被一刀劈翻在地。
“住手!”
一声低喝自身后响起,连林凡自己都有些意外。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。
土匪们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只是个衣衫褴褛、面色苍白的年轻人(林凡的伪装),顿时放下心来。刀疤脸啐了一口:“哪里来的臭要饭的,也想学人英雄救美?找死!”
林凡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紧张。他手中没有兵器,只有一根临时用来探路的粗树枝。他摆出青石门基础拳法的起手式,沉声道:“光天化日,拦路抢劫,还有王法吗?”
“王法?在这山里,老子就是王法!”刀疤脸狂笑一声,挥刀便向林凡砍来!
林凡知道力量悬殊,不能硬拼。他身形一矮,避开刀锋,手中树枝疾点对方手腕穴道!这一下又快又准,是青石门功夫里少有的攻穴技巧,平日里只作强身健体之用,此刻情急使出,竟有奇效!
刀疤脸只觉手腕一麻,钢刀险些脱手,又惊又怒:“妈的,还有点门道!兄弟们,一起上,剁了这小子!”
五六个土匪一拥而上。林凡将青石门的基础步法和拳法发挥到极致,在刀光中穿梭闪避,手中树枝专打对方关节、穴道等脆弱之处。他内力浅薄,但招式纯熟,身形灵活,加之这些土匪并非高手,一时之间竟被他缠住,无法轻易得手。
但双拳难敌四手,林凡身上很快又添了几道伤口,形势岌岌可危。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,那名仅存的护卫瞅准机会,从背后砍倒了一名土匪。压力稍减,林凡精神一振,抓住机会,一树枝狠狠抽在刀疤脸的眼眶上!
刀疤脸惨叫一声,捂着眼睛后退。其余土匪见头领受伤,气势一馁。林凡趁机拉起那名吓呆的少女,对护卫喊道:“快走!”
三人跌跌撞撞冲入道旁的密林之中。土匪们追了一阵,但天色已暗,林深草密,终究没能追上。
确认安全后,林凡再也支撑不住,靠着一棵树滑坐在地,大口喘息。那少女和护卫惊魂未定,连连道谢。
“多……多谢少侠救命之恩!”少女声音颤抖,看着林凡满身血污和破烂的衣衫,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同情,“小女子姓苏,家父是临川镇的丝绸商。若非少侠出手,我们……”
临川镇?林凡心中一动!真是无巧不成书!他正要向南去临川镇找那位陈姓茶铺老板!
但他并未立即表露,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:“路见不平罢了。姑娘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,回家去吧。”
苏小姐见林凡伤势不轻,坚持道:“少侠伤得这么重,怎能丢下不管?我们的马车虽毁,但马还在。前面不远就有我们苏家的一处田庄。请少侠务必随我们去庄上治伤歇息,让家父重重酬谢!”
林凡本想拒绝,但听到“田庄”二字,心中一动。若能有个安全地方暂时栖身养伤,无疑是雪中送炭。而且,或许能通过这位苏小姐,安全地进入临川镇。
犹豫片刻,他最终点了点头:“那就……叨扰了。”
这偶然的仗义出手,似乎为他黑暗的逃亡之路,带来了一线微光。但这线光芒的背后,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