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的雨跟泼下来似的,砸得破庙屋顶的瓦片噼啪作响。卞玉楼刚把青黛和周明棠安置在供桌后,就听见院墙外传来机械齿轮的转动声,混着兵痞的叫骂,离得越来越近。他抄起鎏金剃刀贴在门后,刀刃上还沾着方才斩金丝时蹭的黑油,在昏暗里泛着冷光。
“卞师傅,这破庙藏不住人,得想辙出去。”周明棠扶着供桌起身,旗袍下摆的血渍已经凝成硬块,她摸出藏在发髻里的银簪,“我爹教过我点防身的手段,等会儿我帮你挡着。”话音刚落,青黛突然抽搐起来,后颈的金丝竟冲破皮肤,像蛛网似的爬向脸颊,眼白里都渗出细密的银线。
卞玉楼心里一紧,刚要伸手去按,庙门“哐当”一声被踹开。沈鹤年的副官带着四个机械戏子闯进来,那副官的左臂已经换成了铁爪,关节处的齿轮转得飞快:“卞玉楼,把齿轮交出来!不然这俩娘们儿今天就得变成金丝傀儡的养料!”
“狗日的,你也配要卞家的东西?”卞玉楼猛地冲出,剃刀带着风声劈向副官的铁爪。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,他只觉虎口发麻,这副官的机械臂竟比精铁还硬。机械戏子趁机扑向供桌,青黛被吓得蜷缩起来,周明棠挥着银簪刺向戏子眼睛,却被对方反手抓住手腕,银簪“啪”地断成两截。
危急关头,庙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:“都给老子住手!”陈阿四举着把豁口的菜刀冲进来,身后跟着三个码头兄弟,手里攥着撬棍和鱼叉。“卞兄弟,我让大伙儿引开了大部分机械傀儡,就剩这几个杂碎!”陈阿四一刀砍在机械戏子的脖子上,刀刃卡在金属缝里,他抬脚猛踹对方胸口,“这玩意儿比码头的铁锚还难对付!”
卞玉楼趁机绕到副官身后,鎏金剃刀顺着对方机械臂的缝隙扎进去。副官痛得嘶吼,铁爪反手抓来,卞玉楼侧身躲开,却见对方腰间挂着块玉佩,上面刻着的“鹤”字与齿轮上的印记一模一样。“你跟沈鹤年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他厉声喝问,剃刀抵住副官的咽喉。
副官突然狂笑起来,机械臂的齿轮转速越来越快:“沈大帅要的是金丝龙脉,你们这些蝼蚁根本挡不住!”话音未落,他猛地拽开腰间的机关,机械臂竟“轰”地炸开,碎片四溅。卞玉楼下意识护住青黛,后背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子,鲜血瞬间渗湿了短褂。
混乱中,周明棠突然指着供桌底下尖叫:“那是什么!”众人低头一看,只见地面的青砖正在裂开,无数金丝从缝隙里钻出来,织成一张大网,朝着几人扑来。陈阿四挥刀斩断几根金丝,却发现断口处竟渗出暗红的血珠,带着股腥臭的桂花味。
“快往后门走!”卞玉楼背起青黛,扶着周明棠往庙后冲。陈阿四带着兄弟断后,菜刀砍得火星乱飞,可金丝却像无穷无尽似的,缠住了一个兄弟的脚踝。“阿四哥!救我!”那兄弟惨叫着被拖向地缝,眨眼间就被金丝裹成了粽子,只留下几声凄厉的哭喊。
陈阿四红着眼要冲过去,卞玉楼一把拉住他:“别冲动!留着命才能报仇!”几人跌跌撞撞冲出后门,顺着泥泞的小路往个园方向跑。雨幕里,扬州城的轮廓若隐若现,运河方向传来沉闷的轰鸣,仿佛有巨兽正在水底苏醒。
跑了约莫半个时辰,几人躲进一处废弃的宅院。卞玉楼刚放下青黛,就发现她后颈的金丝已经结成了奇怪的纹路,像是一张缩小的运河地图,个园假山的位置正闪烁着红光。“这金丝好像在指引方向。”周明棠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些丝线,“我爹说过,金丝龙脉是活的,能感知到靠近它的人。”
陈阿四靠在门框上喘气,菜刀扔在脚边,脸上满是疲惫:“卞兄弟,说实话,我一开始就是想帮你打抱不平,没想到卷进这么大的事儿里。”他摸出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,“但我陈阿四讲究义气,既然跟了这趟浑水,就没打算半途而废。只是我那兄弟……”说到这儿,他眼圈红了,狠狠捶了下门框。
卞玉楼拍了拍他的肩膀,从怀里掏出父亲留下的布包。展开时,一块生锈的齿轮滚落在地,与青黛吐出的铜扣严丝合缝,拼出个刻满符文的“鹤”字钥匙。周明棠突然想起什么,颤抖着从旗袍暗袋摸出半张泛黄的人皮:“这是从周家当铺密室偷的,背面画着个园假山的机关图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院外传来铁链拖拽声。卞玉楼贴着门缝望去,月光下,七个穿着漕运号衣的“人”正朝这边走来。他们的脚踝缠着金丝锁链,皮肤下隐约可见齿轮轮廓,手中的船桨却滴着新鲜的血。更诡异的是,领头那人的面孔,竟与卞玉楼记忆里父亲的模样分毫不差!
“是漕运僵尸!”陈阿四攥紧菜刀,指节发白,“当年修运河死了上千人,听说有人用秘法把怨气锁在金丝里……”话没说完,为首的僵尸突然开口,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气泡:“玉楼,把钥匙……给我……”
卞玉楼的鎏金剃刀突然发烫,刀面映出诡异画面:光绪二十三年的血祭现场,三百童男被金丝贯穿琵琶骨,而主持仪式的黑衣人,手腕上正戴着沈鹤年同款金表链。青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,瞳孔里映出僵尸腰间的青铜腰牌——那上面的“鹤”字,与齿轮钥匙的纹路完全吻合。
就在这时,僵尸们突然暴起,金丝锁链如毒蛇般射来。卞玉楼挥刀斩断锁链,却见断口处涌出黑色液体,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深坑。周明棠用银锁砸向僵尸面门,却被对方反手抓住,旗袍袖口裂开,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金丝纹路。
“小心!他们要的不是钥匙!”青黛突然尖叫,“是……血脉!”她的话音未落,所有僵尸同时转向卞玉楼,眼眶里的齿轮疯狂转动,齐声嘶吼:“镇龙血脉!取镇龙血脉!”
卞玉楼后背发凉,终于明白父亲临终前在布包写下的“勿信金表人”是什么意思。当僵尸们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咽喉时,怀中的齿轮钥匙突然迸发强光,将所有僵尸震退三丈。光芒中,他隐约看见父亲的残影摇了摇头,嘴唇微动,却被远处传来的机械轰鸣声掩盖。
“快走!沈鹤年的主力来了!”陈阿四踢开后门,运河方向,无数提着金丝灯笼的机械士兵正踏着浮桥涌来,灯笼上的“鹤”字在雨夜中泛着妖异的红光。卞玉楼背起青黛,握紧齿轮钥匙,转身前瞥见僵尸群中父亲的身影——那具尸体的嘴角,竟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。
雨越下越大,四人在巷子里狂奔。青黛突然拽住卞玉楼的衣领,指着远处惊呼:“看!个园假山在发光!”只见假山第七个孔洞处,金丝如喷泉般冲天而起,在空中编织成巨大的衔尾蛇图案。更远处的运河中央,一具缠绕着金丝锁链的青铜棺椁正在缓缓升起,棺盖缝隙渗出的黑水,在江面画出与齿轮钥匙相同的符文。
卞玉楼握紧手中的三把刀,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而父亲留下的镇龙血脉之谜,以及金丝龙脉深处藏着的惊天秘密,正如同运河底的暗流,在黑暗中翻涌着,等待被彻底掀开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