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天门方向的喧嚣，早已穿透三十三重天，炸响在凌霄宝殿的每一寸角落。
金砖铺就的殿面，此刻竟染了几分仙血。托塔李天王的玲珑宝塔被震得塔身嗡鸣，塔尖那圈护身金光都黯淡了三分；哪吒三太子的混天绫被撕出一道口子，风火轮转速放缓，少年模样的脸上满是惊怒；旁边的巨灵神更惨，手中宣花板斧断成两截，半边身子焦黑，显然是挨了那猴子一棒。
“反了！反了！”太白金星拄着拐杖，气得白胡子乱颤，“这石猴不知好歹，手持一根定海神针，打得天兵天将节节败退，竟还口出狂言，要让玉帝退位让贤！”
殿上众仙神色各异。有惊惧者，缩在队列后不敢作声；有愤慨者，诸如四大天王之流，正怒吼着请战；更有不少人面无表情，眼神闪烁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。
而高居龙椅之上的玉皇大帝，一袭十二章纹的昊天紫袍，面容威严，俯瞰着阶下的混乱。他眉头微蹙，仿佛真在震怒，可若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，便会发现那层怒意之下，藏着一丝极淡的……玩味？
他的手指，正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着，节奏不疾不徐，与殿外传来的金箍棒破空声，竟隐隐有几分呼应。
“够了。”
一声平淡的嗓音，不高，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力量，瞬间让殿内安静了大半。
众仙循声望去，只见殿侧阴影处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。
来人一袭玄色道袍，袍角绣着繁复的刑律符文，行走间，符文若隐若现，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煞气——那是执掌天庭刑律的象征，唯有降魔天尊，才有资格穿戴。
武瑞。
他生得剑眉星目，面容算不上顶顶俊朗，却自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。尤其是那双眼睛，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算计，此刻正淡淡扫过殿内，最后落在混乱的殿门口。
“一只石猴，”武瑞开口，声音平稳无波，“闹了半日，也没真掀了南天门，更没伤着哪位上仙的根本，诸位何必如此惊慌？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顿时炸了锅。
“天尊此言差矣！”太白金星第一个跳出来，拐杖顿地，“那妖猴亵渎天庭，挑战天威，若不镇压，三界岂不乱了套？”
“就是！降魔天尊执掌刑律，当知规矩二字！此猴目无尊卑，当诛！”一位身披铠甲的天将附和道，正是刚才被悟空打落了头盔的雷部正神。
武瑞缓缓转头，目光落在那雷部正神脸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：“规矩？天庭的规矩，是对有功者赏，对有过者罚。这石猴尚未伤及天庭根基，诸位便喊打喊杀，是怕他真有翻江倒海的本事，还是怕……某些见不得人的算计被搅了？”
最后一句话，他说得极轻，却像一根针，刺得不少仙神脸色微变。尤其是那些暗中与西方教有牵扯的，更是心头一跳——这降魔天尊，话里有话！
雷部正神被他看得心头发毛，却硬着头皮道：“天尊休要胡言！我等只是维护天庭威严！”
“威严？”武瑞向前一步，玄色道袍猎猎作响，周身煞气陡然浓了三分，“若天庭的威严，需要靠一群仙神联手镇压一只初通灵性的石猴来维系，那才是三界最大的笑话！”
他目光扫过众仙，声音陡然提高：“十万天兵天将，打不过一只刚出世几百年的猴子，传出去，是猴子逆天，还是你们这群仙神无能？”
这话又狠又直，怼得众仙哑口无言。是啊，说出去确实丢人——天庭号称三界主宰，结果被一只野猴子打到凌霄宝殿门口，传出去颜面何存？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，伴随着孙悟空桀骜不驯的狂吼：“玉帝老儿！快出来受死！再不让位，俺老孙拆了你的凌霄宝殿！”
哪吒怒喝一声，便要冲出去，却被武瑞眼神一拦。
“急什么。”武瑞淡淡道，“让他闹。”
说着，他看似随意地抬了抬手，对着殿外虚空轻轻一弹。
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，裹挟着截教独有的“玄元控水诀”灵力，悄无声息地穿透殿门，直奔战场。
此时，孙悟空正被三十六位雷将围攻，虽占上风，却也有些手忙脚乱。哪吒瞅准机会，暗中祭出风火轮，化作一道赤焰，绕到悟空身后，直取他后脑勺——这一下若是打实了，纵使悟空有金刚不坏之身，也要吃个大亏，甚至可能被打懵。
就在风火轮即将及体的瞬间，那缕黑气恰好赶到，如同一张无形的网，轻轻一兜。
“嗡——”
风火轮仿佛撞在了棉花上，力道骤减，擦着悟空的发髻飞了过去，只燎掉几根猴毛。
悟空一愣，回头瞪了哪吒一眼，反手一棒将雷将逼退，却没察觉到那缕救命的灵力，只当是自己反应快。
殿内，武瑞收回手，仿佛什么都没做过。
他抬眼望向龙椅上的玉帝，微微躬身：“陛下，依臣之见，此猴顽劣，却尚无大恶。不如……先探探他的底？”
玉帝手指停止叩击，面上威严更甚，沉声道：“依你之见，当如何？”
武瑞嘴角微扬，抛出一个让众仙再次震惊的提议：
“不如，封他个‘齐天大圣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