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毒谷的晨露还没散尽,醒神花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,紫得近乎发黑的花芯里藏着细碎的金光——这是黑袍人一大早带着小黑崽子们钻进谷深处采来的,据说能驱百毒,对付瘴气最是管用。
“不对劲。”黑袍人捏着一朵醒神花,指腹蹭过花瓣,那金光竟黯淡了几分。他抬头望了望天,原本该泛着鱼肚白的天边,此刻滚着铅灰色的云层,像被墨汁染过的棉絮,压得很低,连风都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。“这雨怕是不一般。”
青毛狮怪正蹲在石头上捣花浆,听见这话,猛地把石杵往石臼里一砸,溅出的紫色浆汁落在地上,竟滋滋腐蚀出小坑。“是瘴气!”他龇着牙,鬃毛根根倒竖,“这雨里混着黑风林的尸腐气,守脉树那几片新抽的嫩叶,遇着就得烂成泥!”
玄奘蹲在守脉树下,指尖轻轻抚过树干。树皮上还留着去年冬天冻裂的纹路,此刻却隐隐透出层浅绿的光。他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,低头一看,竟有无数条浅白色的新根须从树底钻出来,像灵动的银线,顺着地脉往谷口蔓延。那些根须两两交缠,悄无声息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,网眼间还沾着晨露,在阴云下闪着微光。
“它在自己布防。”玄奘低声道,语气里带着点惊奇。守脉树的老根本就深扎在万毒谷的核心,此刻新根主动往外扩,显然是感知到了危险。
黑袍人将捣好的花浆倒进陶罐,又往里面撒了把硫磺粉,刺鼻的气味瞬间散开。“光靠树自己不够,”他扛起靠在树旁的重剑,剑刃在阴云下泛着冷光,“青毛,你带孩子们去把东边的引流渠挖宽点,别让酸雨积在树周围;玄奘,你跟着我去谷口,把醒神花浆混着硫磺铺成隔离带。”
小黑崽子们凑过来,个个背着小竹篓,里面装着刚摘的醒神花,毛茸茸的尾巴紧张地夹着。其中最小的那只怯生生地拽了拽玄奘的衣角,指了指守脉树的树冠——最高的那根枝桠上,不知何时停了只灰雀,正对着阴云的方向叽叽喳喳叫,像是在预警。
“别怕。”玄奘摸了摸小崽子的头,目光扫过守脉树越织越密的根须网,“树在护着我们,我们也得护着它。”
黑袍人已经提着陶罐往谷口走,重剑拖在地上,划出长长的火星。青毛狮怪吆喝着孩子们拿锄头去挖渠,石臼里的花浆还在冒着泡。阴云里偶尔闪过几道惨白的电光,照得守脉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晃动,而那些新抽的根须,却迎着风,扎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