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停在卯时三刻,万毒谷的雾气被朝阳蒸成淡金色,守脉树的新叶上还挂着水珠,折射出七彩的光。黑袍人扛着剑从谷口回来,靴底沾着的黑泥在石板路上拖出浅痕,看见玄奘正蹲在桃树下,手里捏着块褪色的红布——那是当年封坛时,他非要系上的,说“这样酒里能沾点喜气”。
“挖吧。”黑袍人往手心吐了口唾沫,抄起青毛狮怪留下的铁铲,刚要往下铲,却被玄奘拦住。
“等等。”玄奘指着桃树的根系,那些浅褐色的根须竟顺着酒坛的位置盘成个圈,根须上还缠着几缕守脉树的绿藤,“树把坛子护得严实,得轻着点。”
铁铲入土的瞬间,泥土里飘出缕甜香,像蜜又像花露。青毛狮怪带着孩子们赶来时,正见黑袍人小心翼翼地把坛子抱出来,泥封上长着层薄薄的白霉,却被绿藤缠得牢牢的,半点没散气。“这酒香!”青毛狮怪抽了抽鼻子,鬃毛都竖了起来,“比我藏的烧刀子烈多了!”
小黑崽子们围上来,个个踮着脚,尾巴摇得像拨浪鼓。最小的那只胆子大,伸出爪子想扒泥封,被黑袍人用剑鞘轻轻敲了下脑袋:“急什么?得就着年轮糕吃才够味。”
翠兰提着食盒刚好走到,揭开盖子,里面是叠绿莹莹的糕点,每块都印着圈螺旋纹,正是守脉树的年轮形状。“用守脉树的花蜜和的面,”她笑着往孩子们手里塞,“昨儿个树身渗了不少蜜,我接了小半罐,刚好够做这些。”
黑袍人终于撬开泥封,刹那间,甜香漫得满谷都是,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。酒液是琥珀色的,摇一摇,坛底竟浮起细小的绿光点——是守脉树的树汁,混在酒里,像撒了把碎星。“我就说当年封坛时,你往里面掺了东西。”玄奘拿起陶碗舀了半碗,酒液沾在碗沿,竟凝成小小的露珠。
“就掺了一点点。”黑袍人耳尖发红,给自己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时,左脸的疤痕都柔和了些,“那年守脉树结果,果子甜得发腻,我榨了点汁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青毛狮怪的惊呼声打断。他指着桃树的树干,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新痕,斜斜的,像被剑刃划了一下,痕迹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酒红。“这不是你的剑痕吗?”青毛狮怪拍着大腿,“去年你喝醉了,非要跟桃树比谁硬,结果剑被弹飞,还差点摔进坛子里!”
黑袍人一口酒差点喷出来,瞪了青毛狮怪一眼,却忍不住往桃树上瞟。那道痕确实是他的剑划的,当时还懊恼了好几天,觉得丢了面子,没想到树竟把这痕迹留了下来,像个藏不住的秘密。
孩子们已经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抿酒,脸上很快泛起红晕,像熟透的野果。最小的崽子醉得厉害,抱着桃树的树干打盹,嘴里还嘟囔着:“甜……还要……”守脉树的绿藤悄悄垂下来,轻轻搭在他的背上,像给盖了层小被子。
玄奘望着坛子里的酒,忽然想起去年封坛的夜晚。黑袍人蹲在桃树下,用剑在坛底刻了个小小的“守”字,刻完又觉得不妥,用泥给糊上了,只说“等挖出来再看”。他伸手探进坛底,指尖果然摸到凹凸的刻痕,沾着酒液抽出来时,那字竟在阳光下显了形,混着树汁的绿光,看得格外清楚。
“别摸了,”黑袍人抢过坛子,又给自己倒了一碗,“再摸就被你摸化了。”他望着守脉树,树叶在风里沙沙响,像是在笑他们幼稚。远处,老妪的酸枣糕铺子飘来甜香,小黑带着崽子们往镇上跑,大概是去讨新出的枣泥糕。
阳光穿过桃树枝叶,落在酒坛上,酒液里的碎星随着晃动,映出所有人的影子——有他,有玄奘,有青毛狮怪,有醉醺醺的孩子们,还有守脉树的绿藤,缠缠绕绕,把这片刻的暖,都酿进了酒里。
“明年再封一坛吧。”玄奘忽然说,手里的碗沿还沾着蜜般的酒液,“就用今年的桃花。”
黑袍人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,陶碗往石桌上一放,发出清脆的响:“行啊,到时候让青毛多挖几个坑,省得他总说没酒喝。”
青毛狮怪立刻抗议,声音混着孩子们的笑声,漫过桃树,漫过守脉树,漫过万毒谷的每个角落,像这坛藏了心事的酒,甜得让人想把日子就这么过下去,一年又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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