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毒谷的桃花还没落尽，粉白的花瓣飘在溪水上，像撒了一路碎雪。玄奘正蹲在溪边清洗装酒的陶坛，忽然听见谷口传来“咔哒”声——是铁链拖过碎石的动静，沉重得让地面都跟着发颤。
他抬头时，一道灰影已立在谷口的老槐树下。那人披着件磨得发亮的灰斗篷，兜帽压得极低，只露出下颌线，皮肤泛着青灰色，还覆着几片细密的黑鳞。最骇人的是他的手，指甲又尖又弯，沾着暗红色的血渍，正无意识地抠着树干，树皮被抠下一块块，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芯。
“万毒谷的醒神花，借我一用。”那人开口，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，每说一个字，喉结就剧烈滚动一下，“东边黑风林的尸潮压不住了，只有这花能镇。”
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站在玄奘身侧，重剑斜拖在地，剑刃映出灰斗篷下一闪而过的眼——那眼里没有瞳仁，只有一片浑浊的黄，像极了被尸气浸染的行尸。“黑风老妖的人？”他嗤笑一声，指尖在剑鞘上敲出急促的节奏，“前年你趁守脉树休眠，砍了它半根枝桠去喂你的毒蟒，忘了？”
灰斗篷猛地抬头，兜帽滑落，露出张布满鳞片的脸，左额角的鳞片缺了一块，疤痕狰狞——那是当年被黑袍人的剑气所伤。“此一时彼一时，”他冷笑，指尖突然弹出三道黑雾，直扑溪边的醒神花盆，“尸潮若漫过来，这谷里的花花草草，还有你们这群人，一个都活不了！”
“放肆！”青毛狮怪从桃树后跳出来，狼牙棒横扫过去，带着劲风将黑雾打散。黑雾落在地上，竟腐蚀出三个深坑，坑里的草根瞬间发黑枯萎。“当年留你一命，是看在你还没彻底入魔，如今敢来抢醒神花，真当我们好欺负？”
灰斗篷人影不退反进，双臂一振，背后竟展开一对残破的肉翼，翼膜上布满孔洞，还挂着几缕腐肉。“别逼我。”他声音发狠，黄浊的眼里闪过凶光，“我只要一盆醒神花，拿到就走。”
“拿命来换吗？”黑袍人踏前一步，重剑猛地插入地面，剑身上的符文亮起红光，“守脉树的枝桠，你砍得；醒神花，你碰一下试试。”
玄奘已悄悄退到守脉树下，指尖抚过树干。树身传来一阵温热的震颤，那些浅白色的新根须从泥土里钻出，在他脚边织成密网，绿芒顺着根须蔓延，很快便缠上了谷口的老槐树——那是灰斗篷人影所站的地方。
“不知死活。”灰斗篷人影怪笑一声，肉翼一振，化作道灰光扑向醒神花盆。可他刚靠近桃树，守脉树的根须突然暴起，像无数条绿蛇缠上他的脚踝，根须上的倒刺深深扎进鳞片的缝隙里。
“啊——”他痛呼出声，低头一看，那些根须竟在吸食他身上的尸气，接触处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。“这树……竟成了气候！”
黑袍人趁机挥剑砍出一道剑气，直逼他的面门。灰斗篷人影被迫松开肉翼，狼狈后退，撞在老槐树上，震得槐花簌簌落下。“今日暂且饶你们！”他捂着流血的脚踝，怨毒地瞪着守脉树，“等尸潮漫过谷口，我看这破树还能护你们到几时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化作道灰影消失在谷外，只留下一串带血的鳞甲，落在守脉树的根须上，被根须迅速缠绕、消化，最终化作点点绿芒，融进树身。
青毛狮怪捡起一片掉落的鳞甲，捏碎时闻到股浓郁的尸腐气：“这孙子肯定跟黑风林的尸潮脱不了干系，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搞鬼。”
黑袍人拔出剑，剑刃上的红光渐渐褪去：“他身上的尸气比前年重了十倍，怕是快撑不住了，才急着来抢醒神花压制。”他望向谷外黑风林的方向，那里的天空又开始发暗，“得去看看，那尸潮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玄奘望着守脉树，根须已慢慢缩回泥土里，只在地面留下淡淡的绿痕。树身的年轮上，刚才被灰斗篷人影提到“尸潮”时，那圈最深的纹路突然亮了亮，像是在预警。
“它好像知道些什么。”玄奘轻声说，指尖在那圈亮纹上轻轻一点。树身传来一阵清晰的震颤，顺着指尖传入他的脑海——不是声音，而是一段模糊的画面：黑风林深处，一棵枯死的巨树正在渗黑血，血水流过的地方，草木尽枯，尸骸遍野。
黑袍人凑过来，看着玄奘骤然凝重的脸色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尸潮的源头，可能和一棵树有关。”玄奘深吸一口气，目光落在守脉树最高的枝桠上，那里的叶片正对着黑风林的方向微微颤动，“而且，那树……好像和守脉树，有点像。”
风突然变大，卷起地上的桃花瓣，扑向谷外。守脉树的叶子哗哗作响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不安地低语。一场更大的风暴，似乎正在黑风林深处酝酿，而他们与这株守护着万毒谷的老树，即将再次站到风暴的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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