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脉树的绿血还在顺着树干往下淌,却已不再灼人,滴在地上的汁液里钻出细小的绿芽,转眼就抽出了两片圆叶。黑袍人用剑鞘刮了刮树身的血痕,那些赤红色的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露出底下鲜嫩的新皮,像孩童蜕去的痂。
“这树倒是能屈能伸。”青毛狮怪蹲在地上,戳了戳刚冒头的嫩芽,指尖沾了点黏糊糊的绿汁,“比上次在黑风林见的那棵妖槐懂事多了,至少知道自己舔伤口。”
玄奘正用布巾擦拭佛骨佩上的绿血,那玉佩被血渍染过,竟透出温润的玉光,比往日更亮了些。“它本就不是妖物,只是被尸煞石缠上了。”他望着树芯合拢的细缝,那里已经结了层浅褐色的痂,像道愈合的伤疤,“血络通了,以后不会再犯了。”
黑袍人突然低笑一声,扬了扬手里的重剑。剑刃上的绿血凝成了细小的晶珠,随着他的动作滚落,落在青石板上“叮叮”作响:“说起来,刚才树芯爆黑雾时,你那佛骨佩亮得跟小太阳似的,差点闪瞎我的眼。”
“是佛光克制邪祟罢了。”玄奘把玉佩揣回怀里,指尖触到胸口的温度,忽然想起昨夜守脉树托梦时说的话——“血破则灵生”。此刻看来,倒真应了这句。
青毛狮怪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指着守脉树的根部:“你们看,那是什么?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树底的泥土里,竟慢慢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,混着绿血往下渗。那液体不似绿血般清亮,倒像是凝固的血块,带着淡淡的腥气,却奇异地没有引来蚊虫。
“是尸煞石的残血。”黑袍人用剑挑了一点,那血珠在剑刃上滚了滚,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,“看来刚才没彻底清干净,不过这点余孽,翻不起浪。”
玄奘却皱起眉,伸手按在泥土上,掌心传来微弱的震动。他闭上眼,能“听”到地下传来细碎的声响,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土块。
“不对。”他猛地睁眼,“这残血在往地脉里钻!”
话音未落,地面突然轻微震颤起来,那些刚冒头的绿芽瞬间蔫了下去,叶片边缘发黑。守脉树的枝叶也开始簌簌发抖,刚恢复翠绿的叶片竟又泛起灰败之色。
青毛狮怪骂了一声,抄起巨斧就往地上劈:“他娘的还敢作妖!”
“别劈!”玄奘拦住他,“地脉连着整片黑风林,劈碎了会引发塌方。”他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,指尖捏住,往暗红血迹最浓的地方一掷,铜钱落地时“叮”地一声立了起来,形成个小小的三角阵,“黑袍,借你的剑一用。”
黑袍人立刻递过剑。玄奘握住剑柄,将佛骨佩按在剑脊上,玉佩的金光顺着剑刃流淌,渗入泥土。他口中念念有词,金光所过之处,地下的抓挠声渐渐平息,那些暗红色的残血像是被无形的网兜住,慢慢上浮,最终聚成一团,被剑刃吸了上去,化作黑烟彻底散了。
地面的震颤停了,绿芽重新挺直腰杆,守脉树也恢复了平静,甚至有几片新叶悄悄展开。
黑袍人看着剑刃上残留的金光,若有所思:“你这玉佩,来头不小啊。”
玄奘笑了笑,将剑递还给他:“是我师父圆寂前赠的,说是能镇地脉、清邪祟。以前总觉得是普通物件,今日倒派上了用场。”
青毛狮怪拍了拍他的肩,掌心沾着的绿汁蹭了他一身:“管它什么来头,管用就行!走,回营!我请你们喝珍藏的猴儿酒,庆祝这破血之后,总算能睡个安稳觉!”
夕阳穿过守脉树的枝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树身的血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凑近了,才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香,混着泥土的气息,格外清新。黑袍人扛着剑走在前面,青毛狮怪勾着玄奘的肩说着笑话,远处的黑风林里,归鸟的叫声清亮动听——这场由血而起的风波,总算真正平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