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门后搬出一个小马扎,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自家门口。
在院里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,他慢条斯理地开始解火腿外面的草绳。
一圈,又一圈。
动作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的仪式感。
当最后一根草绳被解开,他开始剥那层被油脂浸透、呈现出深黄色的油纸。
随着油纸一层层被剥开,那被封印已久的香气,终于挣脱了束缚。
一股浓郁、独特、霸道到了极点的咸香,瞬间爆发!
它如同一头出笼的猛兽,蛮横地冲进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,粗暴地碾压了所有廉价的饭菜味,攥住了每一个人的鼻子,强行灌入他们的肺腑!
“嚯!这是什么味儿?”
“哪来的香气?这么霸道!”
“天爷嘞,快看!那……那是什么?好像是一整只火腿?”
二大爷刘海中正背着手,官威十足地在院里巡视,这股味道钻进鼻孔的瞬间,他浑身一僵。眼珠子猛地转向陈锋的方向,瞬间就直了。那双脚,跟在地上生了根似的,再也挪不动分毫,死死地盯着陈锋手里的那个大家伙。
中院,贾家。
“砰!”
窗户被粗暴地推开,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
贾张氏那张肥硕油腻的脸从窗后探了出来,当她的目光锁定那只形态完美的火腿时,一双三角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,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“我呸!”
她张开满是黄牙的嘴,一口浓痰隔空啐了出来。
“一个无父无母的绝户玩意儿,走了什么狗屎运了!老天爷真是不开眼!”
尖酸刻薄的咒骂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。
屋里,秦淮茹正有气无力地搅和着锅里清汤寡水的窝头糊糊。那股咸香飘进屋里,她肚子里的馋虫瞬间就发动了暴乱,胃里翻江倒海,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。
她忍不住走到门口,呆呆地看着陈锋手里的火腿,再看看自家锅里那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窝头糊糊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悔恨,猛地涌上心头。
陈锋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件艺术品。
他拿出一块干净的布,轻轻擦拭着火腿表面那层薄薄的、青绿色的霉衣。那下面,是深红如火、油脂分布均匀的完美肉质。
他的动作充满了爱惜,仿佛那不是食物,而是稀世珍宝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暗流涌动的氛围中,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。
一个穿着蓝色工装、戴着眼镜的中年人,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,目标明确,径直奔向陈锋。
“陈师傅!可算找着您了!”
来人是厂里的技术员王哥,他脸上混杂着焦急与敬佩,语气更是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厂里那台旧的进口机床又出毛病了,几个八级老师傅围着看了半天都束手无策,您快给去瞧瞧吧!生产任务都停了!”
陈锋慢悠悠地擦完最后一下,将火腿重新用油纸包好,这才站起身,对王哥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“行,王哥,你等我一下,我把东西放好就跟你走。”
这一幕,让整个四合院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厂里的技术员,那可是知识分子,是宝贝疙瘩!竟然对陈锋这么一个普通工人如此客气?
甚至……甚至还用上了“您”这个尊称?
躲在中院屋门后,一直冷眼旁观的易中海,看到这一幕,眉头不由得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发现,这个被他亲手打压、被他刻意孤立、被他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年轻人,不知不觉间,似乎早已挣脱了他布下的所有枷锁。
并且,抵达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,更无法掌控的高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