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嘎——
老旧的三轮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车轮碾过院子里凹凸不平的土地,最终在后院的空地上停稳。
车斗里,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静静地躺着,黑色的机头在午后阳光下,泛着一层油润光亮,机身上金色的“蝴蝶”二字,刺得人眼睛发热。
这动静,无异于在平静的池塘里投下了一块巨石。
几乎是车刚停稳的瞬间,一道人影就从屋里钻了出来。
三大爷阎埠贵,背着手,挺着个小肚子,迈着他那标志性的四方步,第一个闻着味儿就凑了上来。那速度,活像一只嗅到了鱼腥味的馋猫。
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台缝纫机上,绕着三轮车走了两圈,镜片后面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里,光芒不住地闪烁。
他喉头滚动了一下,发出“啧啧”两声惊叹。
这玩意儿,得一百多块吧?这个陈锋,不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吗,哪来的钱买这种大件?
周围的邻居们也被吸引,一个个从自家屋里探出头,很快就围拢过来,对着缝纫机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鸣。
“我的天,蝴蝶牌的!新的!”
“这得多少钱啊?陈锋这小子发财了?”
“真是人不可貌相……”
阎埠贵听着周围的议论,感觉时机到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,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褶子。
“哎哟,小陈啊,真是年少有为啊!这缝纫机都给买上了,了不起,了不起!”
他拔高了音量,确保院里每个人都能听见,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派头。
“我看啊,咱们院里添了这么个大件,是咱们全院的光荣!陈锋啊,你作为院里的一份子,也得发扬一下邻里互助的精神嘛!”
话说到这里,阎埠贵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艳羡又贪婪的脸,终于图穷匕见。
“依我看,这缝纫机啊,就放在院里,让大家伙儿都用用。”
“谁家想做个衣服、缝缝补补的,也方便。”
“当然,也不能让你白出机器,用一次,给个一分两分的,我呢,就辛苦点,帮着记个账,你看怎么样?”
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,冠冕堂皇。
可那算盘珠子拨得,噼里啪啦的响声,整个四合院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机器是陈锋的。
用机器产生的电费,是陈锋的。
万一机器用坏了,维修的钱,还是陈锋的。
他阎埠贵呢,就动动嘴皮子,不仅自己家能白用,还能借着记账收费这个由头,在院里树立起绝对的威信,顺便再从那一分两分的流水里,刮下点油水来。
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顶级操作。
周围的邻居们一听,立刻骚动起来,纷纷开口附和。
“三大爷这主意好啊!”
“是啊,都是一个院住着,互相帮助是应该的!”
“陈锋,你就听三大爷的吧,别那么小气。”
一声声“劝告”,一句句“为了你好”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朝着陈锋当头罩下。
这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。
面对这群人的嘴脸,陈锋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哂笑。
他上前一步,没有理会任何人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缝纫机那光滑冰凉的烤漆。这触感,是属于他自己的。
随即,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,最后定格在阎埠贵那张写满算计和期待的老脸上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不好意思,各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