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的胳膊在吊带里晃荡了整整半个月。
石膏拆了,骨头也接上了,可每到阴雨天,那条胳膊里的骨缝就钻心地疼,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。这疼痛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天在四合院里所受的奇耻大辱。
他知道,论拳脚,十个许大茂也撂不倒一个傻柱。那蛮子的拳头,硬得跟食堂的铁勺一样。
但这口气,他咽不下去。
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,它在许大茂那颗狭隘的心里发酵,蒸馏出比鹤顶红还要毒的汁液。他每天躺在床上,睁眼是傻柱那张该死的脸,闭眼是自己被打倒在地的狼狈样。
他不是傻柱,他有脑子。
作为红星轧钢厂唯一的电影放映员,他的武器不是拳头,而是那束能照亮整个礼堂的光。一个阴险至极的报复计划,就在那股药酒味和怨毒交织的空气中,一点点拼凑成型。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
厂里要召开年终全体职工大会,会前放映宣传电影是雷打不动的惯例。
这是他的主场。
许大茂提前好几天就开始了准备。他关上房门,拉上窗帘,屋里只留一盏昏黄的台灯。他从抽屉里摸出几片干净的玻璃片,又拿出了早就备好的墨水和一根磨尖了的细竹签。
灯光下,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,一半被光照亮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。他屏住呼吸,手里的竹签蘸着浓稠的墨汁,在玻璃片上小心翼翼地勾勒。
他的手很稳,稳得不像是一个胳膊刚接好的人。
一笔,一划,一个咧着大嘴、淌着哈喇子、眼神痴傻的卡通形象跃然片上。那副尊容,只要是在四合院住过的人,一眼就能认出是何雨柱。
画完画,他又用同样的手法,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。每一个字,都灌注了他这半个月来所有的怨毒与快意。
大会当天,红星轧钢厂的大礼堂座无虚席。
上千名职工密密麻麻地坐在一起,嗡嗡的交谈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。许大茂像往常一样,在后台的放映室里不紧不慢地调试着机器。他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,引得旁边的助手都多看了他两眼。
“茂哥,今儿个心情不错啊?”
“那是,有大喜事!”许大茂故作神秘地笑了笑,将那张特制的玻璃片,不着痕跡地插进了幻灯片卡槽的最前面。
随着电铃声响起,礼堂里的灯光“啪”的一声,尽数熄灭。
喧嚣的人声瞬间低了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前方那块巨大的白色幕布。
放映机风扇的嗡鸣声响起,一道强烈的光束穿透黑暗,精准地打在幕布中央。
然而,出现的并不是众人熟悉的电影制片厂龙标,也不是“提高警惕,保卫祖国”的宣传口号。
而是一幅巨大的、笔触滑稽到极点的卡通画!
画上,一个酷似傻柱的卡通形象被放大了数百倍,占据了整个幕布。那个卡通傻子咧着能塞进一个拳头的大嘴,嘴角挂着晶莹的哈喇子,眼神涣散,痴痴呆呆,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。
这视觉冲击力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紧接着,卡通画的旁边,一行同样被放大了的、歪歪扭扭却又格外醒目的大字,灼烧着所有人的眼球:
“热烈表扬食堂何雨柱同志,乐于助人,无私奉献,为了帮助院里俏寡妇,掏心掏肺,感天动地!我院全体同仁一致认为,傻柱同志高风亮节,堪为全院楷模!”
整个礼堂,死一样地寂静了三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