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一股辛辣刺鼻、混合着木头焦糊和某种未知化学品的恶臭,像是凝固的胶水,死死地扒在每个人的鼻腔黏膜上。
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干呕声此起彼伏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贾家的门帘被猛地掀开,几道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,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赶。
他们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院子里冰冷而新鲜的空气,贪婪得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贾张氏顶着一张被熏得黢黑的脸,眼白在黑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骇人,眼角还挂着被烟火逼出来的浑浊泪珠。她头发散乱,几缕沾着灰的白发黏在额头上,五官扭曲,活脱脱一个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老鬼。
她撑着膝盖,晃晃悠悠地站起来,胸腔剧烈起伏,嗓子里像是卡着一口破锣,发出“嗬嗬”的喘息声。
当她的目光锁定陈锋家紧闭的房门时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怨毒的火焰。
“陈锋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天际。
“你个天杀的挨千刀的!你往木头里下毒!你想害死我们一家啊!你个杀人犯!”
她双手叉腰,摆出在院里横行霸道惯了的架势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。
这一嗓子,威力堪比惊雷,瞬间就把整个四合院都给炸醒了。
各家的房门“吱呀”作响,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,睡眼惺忪的脸上写满了惊愕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“贾家这是唱哪一出啊?”
恰在此时,刚提着饭盒从厂里下班回来的傻柱,一脚踏进中院,正好看见这狼藉的一幕。
他看见秦淮茹正扶着墙壁,咳得脸色发白,站都站不稳;看见棒梗和小当两个孩子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小脸蛋上全是黑色的污痕。
一股无名火,“腾”地一下就从傻-柱的心底蹿上了天灵盖。
他的圣母心,在这一刻,如同被点燃的汽油桶,轰然炸裂。
他把饭盒重重往地上一摔,大步流星地冲到陈锋家门口,蒲扇般的大手“砰砰砰”地砸着门板。
“陈锋!你给我滚出来!”
傻柱的胸膛剧烈起伏,指着那扇纹丝不动的木门,一副替天行道的架势。
“你这也太恶毒了吧?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院里住着的邻居,低头不见抬头见的,你怎么能下毒害人呢?啊?你还有没有点人性!”
他的声音洪亮,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道德的谴责,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。
院里的议论声更大了,不少人的目光开始变得不善,对着陈锋家指指点点。
面对贾张氏那泼妇骂街般的贼喊捉贼,面对傻柱那义正言辞的无端指责,那扇紧闭的房门,终于“吱呀”一声,缓缓打开了。
陈锋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他身上穿着干净的工装,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,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没有。
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,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这种极致的冷静,与院子里鸡飞狗跳的混乱,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。
他看着暴跳如雷的傻柱,又瞥了一眼地上撒泼的贾张氏,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。
“下毒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我下什么毒了?”
他微微侧过头,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随即,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“哦,你们说的是那堆木头吧?”
陈锋的视线转向自家墙角,那里还残留着一些木屑和灰烬。
他故意提高了点音量,确保院里所有人都能听清。
“那可不是一般的木头,是黄花梨木,金贵着呢!我寻思着放着也是放着,就怕院里的老鼠嘴馋,给啃了,糟蹋了好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慢悠悠地继续说道:“所以啊,我就洒了些我托人从乡下搞来的‘特制耗子药粉’。这药粉劲儿大,别说老鼠了,就是耗子闻着都得绕道走。”
“这事儿我昨天还在院里念叨过来着,说那是废料,谁要是贪便宜拿回家烧,那可就倒了血霉了。估计……是你们没听见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