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亮,晨曦的微光刚刚刺破地平线,给轧钢厂巨大的烟囱镀上一层灰冷的铁边。
一声嚎叫撕裂了这份死寂。
那声音凄厉,尖锐,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仿佛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了每个刚刚苏醒的工人的耳膜。
“丢了!全——丢——了——啊!”
后勤仓库的库管员老王,双膝一软,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第二个音节,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,死死盯着眼前。
仓库,空了。
一夜之间,变得空空荡荡。
昨天下午还堆得满满当当,足足十几只半人高的大木箱,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在地面上留下几道凌乱的拖拽划痕和几片散落的稻草。
老王的大脑一片空白,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。
那里面装的,是厂里刚刚从市里申请下来,准备下发给所有一线车间的崭新劳保用品!
厚实耐磨的蓝色工作服、防割的帆布手套、鞋底能踩铁钉的劳保鞋……
在这个物资匮乏到一颗螺丝钉都要登记造册的年代,这十几箱物资的价值,简直无法估量。
这不是盗窃。
这是在剜整个轧钢厂的心头肉!
盗窃如此巨额的公共财产,是足以惊动市公安局的惊天大案。
是要掉脑袋的重罪!
消息仿佛被点燃的引线,以爆炸般的速度在整个厂区蔓延。
早会上,厂长李怀德的脸黑得能拧出水来。他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,狠狠拍在会议桌上。
“砰!”
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半尺高,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。
“三天!”
李怀德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,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。
他指着保卫科长的鼻子,一字一句地吼道:“我只给你三天时间!要是破不了案,你这个科长就别干了!直接给我去一车间拧螺丝!”
保卫科长立在原地,额角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,军绿色的制服后背瞬间被汗水浸透。
整个保卫科被彻底激活,几十号人倾巢而出,在厂区内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。
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仓库,每一条运输路线,都被纳入了排查范围。
所有夜班人员,都被单独叫去问话。
高压之下,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……
食堂的角落里,何雨柱正握着一把半秃的扫帚,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菜叶。
他的眼神空洞,动作机械,满脑子都是昨晚那箱沉甸甸的劳保用品。
就在这时,几个工友交头接耳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。
“听说了吗?仓库被搬空了!”
“十几大箱啊!我的天,这是什么人干的?胆子也太大了!”
“厂长发火了,说要枪毙!”
“枪毙”两个字,如同两道惊雷,在傻柱的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“哐当!”
手里的扫帚脱手而出,重重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最后变成一片惨白。
怎么会?
怎么会是十几箱?
他昨晚明明只扛走了一箱,就一箱啊!
是为了报复陈锋那个王八蛋,让他手下的二车间没东西发,让他这个新上任的主任难堪!
可怎么会变成所有东西都丢了?
难道是自己记错了?
不可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