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院墙,易辰已站在工作台前。铁皮在钳口夹稳,三棱尺压住边缘,铅笔划出裁切线。昨夜石桌旁的承诺不能拖,孙二婶家屋顶的漏雨问题得今天解决。
易中海拄着拐从屋里出来,手里拎着一段泛着银灰光泽的镀锌铁皮。“供销社不批,我拿旧工具换的。”他把铁皮往台面上一放,“够不够?”
“够了。”易辰伸手接过,指尖轻敲表面听声辨厚薄。他没多话,剪刀沿着标记线推进,铁皮应声裂开,断口平直。小顺子蹲在旁边,眼睛盯着那U形槽的弧度,嘴里小声念叨:“坡度十二度……不能少。”
刘铁柱背着工具包走来,看了眼天色:“一会儿还得巡街,先上房?”
“走。”易辰卷起图纸,招呼两人朝孙二婶家屋檐下走。李淑芬听见动静,也从窗后探出身,手里攥着麻绳。
孙二婶早已站在门口,搪瓷缸捧在胸前,脸上的表情半是期待半是忐忑。“真能行?”她问,“我男人要是回来见我把房檐动了,非骂死我不可。”
“漏水三年,修一天,账怎么算都划算。”易辰说着,搭上梯子,“您只管看结果。”
梯子靠稳,刘铁柱先上去,一手扶梁一手接工具。易辰随后攀上,站定在屋脊边缘,展开图纸比对檐角倾斜角度。他掏出铅笔,在瓦片接缝处标出三个安装点。
“水流方向不能堵,坡度要连贯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用卡尺量两根椽子间距,“差一毫米,时间长了就会渗。”
孙二婶仰头听着,第一次觉得“斜率”“接缝”这些词不是纸上谈兵。她忍不住问:“你说这弯道,为啥非得这么拐?直管不行吗?”
“水有惯性。”易辰回头,“直角会撞墙反弹,积久了就漏。这个弧度是算出来的,能让水流贴着槽壁走。”
他说完,从怀里摸出一段预先压好的U形槽,递上去。刘铁柱接住,用铆钉固定支架。第一段导流管装上,严丝合缝卡进卡扣,轻轻一震都没松动。
赵大爷拄着拐路过,瞥了一眼,冷声道:“木工活儿也敢叫技术?我们那会儿一根榫头打得准,几十年不坏。”
没人接话。易辰只把另一段铁皮递上去,示意接续安装。
等第二段接好,他让小顺子提来一桶水,直接倒在檐口高处。水顺着新装的导流槽滑下,经过弯道时微微提速,最后稳稳流入院角那只旧陶缸,一滴未洒。
赵大爷站在原地,没走。他盯着那水流轨迹看了几秒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拐杖头。李淑芬松了口气,把麻绳收进袖口。
“这……这还真行?”孙二婶喃喃道。
“不止行。”易辰跳下梯子,“还能再加分流口,引一部分去后院浇地。”
她愣住:“你连这个都想好了?”
“想得到,就能做到。”易辰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今晚我讲讲怎么算流量分配,谁有兴趣来听。”
人群里有人点头,有人低声议论。小顺子已经掏出废纸本,照着支架画起了三视图。
午后云层渐厚,风也开始推着树梢晃。还没等饭熟,豆大雨点砸了下来,噼里啪啦打在院中青砖上,转眼积水成洼。
孙二婶正坐在屋里补衣裳,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:“孙姨!快来看!”
她撂下针线冲出去,只见自家屋檐原本年年必漏的东南角,此刻干爽如初。雨水顺着新装的导流槽一路奔流,拐过弯道,哗啦啦灌进陶缸,缸底垫的碎砖都没被冲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