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辰没有动。粉笔的灰落在讲台边缘,像一层薄霜。他盯着黑板上的杠杆示意图,又缓缓将目光移向门外那道颤抖的身影——李家的孩子还站在风中,脸上泪痕未干。
他抬起手,把那段备用粉笔轻轻放在讲台另一端,距离主笔正好三寸。然后吹灭煤油灯,转身回屋,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响。
库房里只剩下图纸堆叠的窸窣声。他坐在桌前,取出随身携带的三棱尺和铅笔,却没有立刻动笔。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,意识沉入脑海。系统界面无声展开,机械目录如卷轴般滑过:齿轮组、传动轴、液压缸……他的意念停在“流体机械”一栏,指尖微动,选中“离心式水泵”。
【是否生成完整图纸?消耗灵感值3点,当前余额5点。】
确认。
脑中瞬间浮现三维结构分解图:蜗壳形泵体、多叶片叶轮、密封轴承、进水口导流槽。每一根线条都精确到毫米,每一道剖面标注材料厚度与受力方向。他闭眼记忆,逐帧拆解,再以工程思维反向推演——这套设计依赖电动机驱动,转速稳定在每分钟两千转以上,而眼下四合院连电网都没有。
必须改。
他睁开眼,铺开草稿纸,用三棱尺压住一角。先画出脚踏传动机构:双曲柄联动,通过链条带动皮带轮,模拟低速旋转动力。再设计泵壳,铸铁难寻,可用厚铁皮卷焊成型,外加木框加固。叶轮是难点,金属冲压不可能实现,只能用硬木铣削成八片对称扇叶,表面刷桐油防水。
他在纸角写下三项原则:低功耗、易维修、可复制。
旁边另起一行,标注用途优先级:“灌溉用水公共取水点家庭储水”。这不是为了修一台机器,而是要建立一种模式——让技术不再是个别器具的修补,而是成体系地解决生存基础问题。
窗外夜色浓重,远处更夫敲过二更。他放下笔,揉了揉太阳穴。灵感值恢复缓慢,但刚才完成的设计验证让他重新获得了掌控感。系统提供图纸,现实决定形态。他不是在复刻未来科技,是在用未来的逻辑重塑当下。
天刚蒙蒙亮,库房门被推开一条缝。小顺子探头进来,手里捧着一块打磨平整的木片,小心翼翼放在桌角。“易工,我……我能学画这个吗?”他指着图纸上那个带弧线的部件。
“这是蜗壳。”易辰说,“你要画它,得先懂水流怎么转。”
“那我先练曲线!”小顺子眼睛发亮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练习纸,上面全是歪斜的半圆。
易辰点头,正要说话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易中海拄着工具箱走来,赵大爷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一盏旧马灯。陈秀兰抱着笔记本紧随其后,发辫扎得比往常更整齐。
“听说你昨晚没睡?”易中海问,声音低沉。
“想了个东西。”易辰起身,将水泵草图摊在桌上,“咱们一直在改纺车、修风箱,可这些都没碰到底子上。人要活,第一是水。”
赵大爷凑近看图,眉头皱起:“咱们这儿有井,提水就是费点劲,犯得着搞这么大动静?”
“雨季积水排不出去,旱季井水不够用。”易辰手指划过图纸,“西头菜地去年枯了两亩,东巷三户人家夏天得走半里路挑水。如果能在渠边架一台泵,脚踏就行,一人操作,一天供水五十担以上。”
“脚踩的?”赵大爷半信半疑,“能有多大劲?”
“不靠蛮力,靠结构。”易辰翻页,展示传动比计算,“踩十下,叶轮转三十圈。只要密封做好,就能形成负压吸水。”
易中海一直盯着传动轴与轴承连接处,忽然开口:“这轴套,能不能用轧花机拆下来的铜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