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笔尖悬在纸面一寸之上,未落。
易辰听见小顺子冲进来的脚步声时,正盯着水泵图纸右下角的材料清单。那块刚从系统兑换出的铸铁合金静静压着纸角,表面哑光,毫无杂质。他没有抬头,只问:“井台那边,怎么了?”
“泵叶轮断了!”小顺子喘着气,把湿透的布包往桌上一放,“我跟李家二小子试着接上井口,刚踩两下踏板就崩了!木轴也裂了半边。”
易辰放下笔,起身走到门边。库房外夜风穿巷,远处井台方向传来几声低语和水桶拖地的刮擦声。他没动怒,也没追问责任,而是转身拉开抽屉,取出备用轴承图样。“去告诉赵大爷,明天一早重做木模主体,加厚连接颈三毫米。”
小顺子愣了一下:“现在不去看看吗?”
“问题已经发生。”易辰将图折好塞进他手里,“修的前提是知道哪里不行。回去说清楚断裂位置,拍下断面形状,再带一块残片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不同于巡逻队的节奏,也不似邻里闲走的松散。那人每一步都像踩在青石板的心跳点上,落地干脆,不拖不飘。
门口出现一个高大身影。
油渍斑斑的围裙裹着身躯,右臂粗壮如铁桩,袖管卷到肘部露出虬结肌肉。左手微微蜷缩,指节变形,显然是旧伤所致。他不打招呼,也不进门,只将肩上扛着的一块通红铁坯猛然掷于院中青石板上。
“铛——”
火星炸开,四散飞溅,在砖缝间熄灭。
小顺子惊得后退半步,易辰却站在原地未动。他认出了那人怀中露出一角的图纸——正是昨日贴在院墙公示栏上的水泵曲柄部件示意图,已被揉皱又展平,边缘沾着煤灰。
“这玩意儿,你们怕是没人打得出来。”来人声音沙哑,却不急不缓,“靠木模浇铸?十回九歪。靠手工削?尺寸全凭眼估。”
易辰看着地上那块尚在冒烟的铁坯,缓缓走近。“你说你能打?”
“我不但能打,还能一次成型。”他抬手掀开围裙一角,抽出一把短柄锤,“你这张图上标了弧度、厚度、重心偏移量,我都看了。不是瞎画的。”
赵大爷这时拄拐赶到,站在院门旁眯起独眼打量来人。“黄老五?你不在铺子里蹲火炉,跑这儿显摆什么?”
“赵老头,我不是来显摆。”黄师傅冷哼一声,“我是来看活儿的。你们这儿搞什么‘技术协助组’,又是画图又是换料的,可有谁真能把图纸变成铁?”
易辰弯腰拾起铁坯,指尖抚过断口边缘。温度还未完全散去,但结构致密,无砂眼裂纹。他抬头:“你熔的是什么料?”
“生铁掺锻钢渣,比例三比一。”黄师傅答得干脆,“加了点锰,提韧。”
“没有图纸配比,你怎么控制成分?”
“鼻子闻,眼睛看,手试延展性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泛黄的牙,“三十年火炉前站出来的经验,比你纸上写的一行小字管用。”
易辰沉默片刻,转身回屋,取来水泵主轴图纸摊在桌面上。“那你告诉我,这个承力点,需要抗拉强度多少才不会在满负荷时断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