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师傅凑近看了一眼标注值:380兆帕。
他眉头一跳,没反驳,反而伸手摸了摸图纸上的剖面线。“你这不是要个零件,是要一条命拴在上面。”
“所以不能错。”易辰收起图纸,“你可以按你的法子打,但我只要结果达标。表面粗糙度Ra3.2以内,公差±0.1毫米。能做到,我就让你打所有承重件。”
空气凝了一瞬。
黄师傅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,忽然转身大步离去。
众人以为他恼羞成怒,正欲开口,却见不到半盏茶工夫,他已扛着便携铁砧与风箱折返。两名徒弟跟着送来焦炭与钳具,在院中空地迅速架起简易工坊。火舌腾起,映亮他额头的汗珠与右臂暴起的筋络。
他将一块新料投入炉中,双眼紧锁火焰颜色变化。待铁料通体赤红,钳出置于砧上,单臂挥锤。
第一击,定形。
第二击,压弧。
第三击,校位。
三锤落下,间隔不过呼吸。随后他用自制卡尺测量,报数:“长二十八厘米,弧度十五度,误差不超过一发丝。”
易辰接过曲柄毛坯,指尖沿边缘滑过。无明显毛刺,曲率均匀。他取出随身三棱尺比对关键截面,又用放大镜查看晶粒走向。
赵大爷蹲下身,仔细观察榫接预留余量,低声说:“懂行……真懂行。”
易辰点头,将零件放在灯下细查。内部结构虽未加工,但锻造密度一致,无偏析现象。这样的基础毛坯,只需后续精车即可达到设计要求。
“你以前打过这种曲件?”他问。
“民国十八年,给德国人修过蒸汽机车连杆。”黄师傅擦着手,“那时候就知道,力气不是最大,准才是本事。”
易辰将曲柄轻轻放在图纸中央,与之前合金块并列。“明早八点,试第一批标准件。你要用我们的材料,按我们的流程记录数据。”
黄师傅咧嘴笑了。他摘下围裙上的铁锤,轻轻搁在桌角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从今儿起,听你调遣。”
小顺子默默上前,开始收拾散落的工具。赵大爷拄拐站在一旁,望着那根尚带余温的曲柄,久久未语。
月光斜洒进院子,照在青石板上。那根刚锻好的毛坯静静躺在木案一角,表面氧化层泛着暗金光泽,像一枚被火焰淬炼过的勋章。
易辰收起图纸,对黄师傅道:“明早八点,试第一批标准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