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师傅盯着那块光滑金属，低声重复：“Ra……三点二。”
“对。”易辰撕下一张新纸，“现在你来标一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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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师傅愣住：“我？”
“你打了三十年铁，手比谁都稳。”易辰递上一张简化支座图，只有四个安装孔和承重面，“标孔距，±0.1毫米。其余我教你写。”
黄师傅接过铅笔，手指发僵。他曾在铁砧前挥锤千次不倦，如今握一支轻飘飘的笔，竟觉沉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画基准线。第一笔歪了，他停下，擦掉，重新起手。第二笔稍好，仍不够直。第三次，他屏息凝神，手腕贴桌沿固定，一笔到底，线条平直。
小顺子想上前帮忙，被易辰抬手制止。
“这一步，得他自己走。”
黄师傅继续标注中心距，写下“120±0.1”。字迹歪斜，但清晰可辨。他又照着模板，在下方写下粗糙度要求“Ra6.3”，在右下角填上“配作”。
完成后，他没松手，而是紧紧攥着图纸一角，递向易辰：“您……您看看。”
易辰接过，逐项检查。尺寸正确，公差标注无误，符号位置合规。他没说话，取出钢印，在右下角盖下“审核：易辰”。
然后，他将图纸交还。
“合格了。”
黄师傅双手接过，像接过一块烫金奖状。他低头看着那行“审核：易辰”，喉结动了动，终未语。片刻后，他小心翼翼将图纸对折，再折，塞进贴身衣袋，紧贴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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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淑芬提着登记册进来时，阳光已照进工坊东窗。她站在门口，看见黄师傅坐在旧木凳上，一手抚着胸前衣袋，另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。
她翻开册子，在“技术培训记录”栏写下：“黄XX首次独立完成零件标注，图纸经审核合格，时间：巳时五刻。”合上册子，她没打扰，悄然退场。
赵大爷拄拐立在门框阴影里，独眼看完全程。他没进去，也没说话，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，转身离去。
小顺子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自己的绘图板，目光落在黄师傅收起图纸的动作上。他悄悄把铅笔握得更紧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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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辰站在工作台前，摊开下一组装配图。他抬头扫视工坊：黄师傅仍在低头整理工具，动作比往日慢，却格外认真；小顺子已开始临摹支撑座剖面，笔尖稳定；炉火静静燃烧，坩埚内铁水微漾。
“下一步，”易辰开口，“是组装测试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黄师傅忽然起身，走向砂型区，拿起一把修模刀，对着新制模具边缘细细刮削。他每刮一下，都停下来用卡尺测量，再继续。
易辰没再说话，只将一张新图纸轻轻压在台面边缘，等待下一个人接过去。